她的诗，不似闺阁的娇柔，倒有几分江湖的侠气。“妾乘油壁车，郎骑青骢马。何处结同心？西陵松柏下。”短短二十字，写尽了少年情事，却也藏着人能的怅惘。有人说这诗是她写给书生阮郁的，可阮郁的名字在史书中模糊一片；有人说这是她自况，油壁车是她的萍踪，青骢马是她的向往。她的笔墨里没有怨怼，只有一种通透——仿佛早已看透世间聚散，却偏要在红尘里走一遭，留下些滚烫的句子。
传说她十五岁遇阮郁，私定终身，却遭阮父拆散。后来她资助书生鲍仁赶考，鲍仁得中归来，她却已染病而逝。鲍仁为她建墓西泠，碑上刻着“钱塘苏小小之墓”。可这故事，是真是假？《乐府诗集》里收了她的诗，正史却一字记载。她像一缕烟，在南朝的风里飘着，没人能抓住她的衣角。有人说她是杜撰的美人，是文人墨客为江南烟雨造的一场梦；也有人说她确有其人，只是太玲珑，不肯被史书的铅字困住。
白居易写“若多情寻小小，绿杨深处是苏家”，李贺叹“油壁车，久相待。冷翠烛，劳光彩”。千年后，郁达夫站在她的墓前，说“生前杨柳种成丝，死后青山葬玉肌”。数文人把她写进诗里，可他们写的，究竟是苏小小，还是自己心里那个不肯被烟火困住的影子？她成了一个符号——是敢爱敢恨的烈女子，是才情卓绝的奇女子，更是每个向往自由的灵魂，藏在心底的一声叹息。
雨还在下，雾更浓了。青衫罗裙的女子转身，隐进了西泠桥的绿杨里。她是谁？是歌妓苏小小，是隐士苏小小，还是这江南烟雨本身？或许，她本就不需要一个答案。世间所有的“谁知”，不都是因为，她活成了每个人心中的那簇白月光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