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虫虫为什么没有家?

王虫虫为什么没有家? 傍晚的风卷着碎纸片掠过街角,王虫虫把捡来的塑料袋往身上裹了裹。她数着路灯亮起的顺序,影子在地面被拉得又细又长,像根找不到土壤的野草。行人匆匆走过,没人意这个抱着旧玩偶的小女孩——她为什么没有家?

第一个冬天来临时,王虫虫的家还在。那是条窄巷深处的老房子,木门上有她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。直到推土机轰鸣着碾过巷口,红漆的“拆”字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穿了父亲藏在床底的房产证。拆迁办的人说会给补偿款,但母亲蹲在满地碎玻璃里哭:“那点钱,在新城区连个阳台都买不到。”王虫虫不懂“新城区”是什么,只看见父亲把她的童话书塞进蛇皮袋,说“我们先去投奔老乡”。

老乡的出租屋在工业区顶楼,夏天像蒸笼,冬天漏风。父亲在附近的工厂拧螺丝,母亲帮人缝补衣服。王虫虫每天趴在窗口等父亲回来,直到那天他空着手进门,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辞退信,墨迹被雨水晕成模糊的灰。工厂倒闭了,和它一起消失的,还有父亲藏在枕头下的安家计划。母亲开始整夜咳嗽,王虫虫把自己的棉衣盖在她身上,听见父亲在门外抽了整夜烟,烟蒂堆成小小的坟。

他们又搬家了,这次是火车站旁的桥洞。王虫虫学会了在垃圾桶里找尚可吃的面包,学会了用捡来的硬纸板铺“床”。有天穿制服的人来,说这里不能住,把他们带到救助站。救助站的铁门是冷的,铺盖是硬的,阿姨递来的牛奶有股消毒水味。王虫虫抱着玩偶缩在角落,听见隔壁床的男孩说:“这里不是家,家会有妈妈煮的粥。”

后来母亲跟着一个据说能“找好工作”的男人走了,父亲在一个清晨也消失了,只留下半块没吃的饼干。王虫虫现在睡在公园的长椅上,玩偶的胳膊掉了一只,她用草绳绑好。昨晚下雨,她躲在滑梯下面,看见蚂蚁搬家,它们排着队钻进地缝,那里有湿润的泥土和不会被风吹散的角落。

王虫虫揪了揪玩偶的耳朵,天快亮了。她不知道家到底是什么样子,但她知道,不是拆不掉的墙,不是不会倒闭的工厂,也不是临时收留她的铁门。风又吹过来,这次带着点春天的暖意,她把脸埋进玩偶里,好像听见很久以前,母亲哼着歌给她盖被子时,说:“家啊,就是我们三个在一起的地方。”

可现在,只有她和歪脖子的玩偶,还有这条永远走不到头的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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