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院坝里的石磨转着,把新收的糯米碾成粉,簌簌落在竹簸箕里。爷爷坐在小马扎上,袖口卷到胳膊肘,手里的擀面杖压着面团,"咕噜噜"地转成满月的形状。我蹲在旁边数木模上的花纹,鲤鱼、桂花、兔子,爷爷总会多捏一个带兔子耳朵的月饼,说是给"小馋猫"的专享。灶上的铁锅滋滋响,油香混着冰糖的甜气漫出来时,爷爷就会哼起那首歌:"一块月饼一片情",他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上,面团上沾着的面粉被他用手背擦到额角,像落了一小片雪。
中秋夜的月光把天井照得透亮,竹桌上摆着刚出炉的月饼,边缘还带着焦香。爷爷把最圆的那块递到我手里,烫得我直换手,他却笑着说:"慢点吃,里头有你爱吃的青红丝。"月饼皮酥得掉渣,豆沙馅甜得恰到好处,我边啃边跟着他唱:"爷爷对我亲又亲"。那时不懂"亲又亲"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爷爷的手掌总是暖烘烘的,替我擦嘴角的月饼屑时,粗糙的指腹磨得脸颊发痒。
后来我长大,爷爷的背渐渐驼成了月牙,木模子上的花纹也被岁月磨得模糊。有一年中秋,超市里的月饼精致得像工艺品,我买了一盒回去,爷爷却摸着包装盒叹气:"还是柴火灶烤的香。"那天晚上,他又哼起了那首儿歌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桂花瓣:"爷爷为我打月饼..."我忽然发现,他的牙已经掉了大半,唱到"甜又香"时,尾音会微微发颤。
现在爷爷不在了,老灶台也早拆了,但每当童谣响起,我总会想起那个月光皎洁的夜晚。竹筛里的芝麻还在闪光,木模子上的兔子耳朵依旧翘着,而爷爷递来月饼的手,永远停留在最温暖的时光里。原来有些旋律从不老去,就像有些思念,永远是圆的——一块月饼一片情,那是爷爷藏在糖馅里的爱,甜了我整个童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