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初起时,农人便荷锄走向田埂。冻土翻裂的声响里,浸种的木盆在晨光中泛着涟漪,精选的稻种沉在水底,像数沉睡的星子。手掌抚过湿地,指缝漏下的泥水混着汗珠,在新翻的田垄上洇出深色的印记。
小满刚过,青苗在暴雨中拔节。赤足踩进没踝的水田里,耘田器划开绿浪,杂草被连根拔起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正午的日头把脊背晒得发烫,草帽边缘垂下的汗珠砸在秧苗上,瞬间洇入泥土不见踪影。
芒种时节,收割机在金色的稻浪里轰鸣。农人跟在机器后面捡拾遗落的谷穗,弯腰的弧度像一张拉满的弓。镰刀割过的稻茬刺透布鞋,脚踝被碎叶划出细密的血痕。黄昏时谷仓的灯光下,脱粒机筛出的空瘪谷粒,总要被老人用竹簸箕再颠上三遍。
霜降前的最后一茬萝卜地里,白发老农跪在畦垄间,手指抠进冻硬的土块,将裂开的萝卜小心抱起。菜窖里码放的白菜沾着霜花,每一片菜叶都要仔细擦去泥点,这是整个冬天的菜蔬。
除夕的团圆饭桌上,青瓷碗里的白米饭映着烛光。孩童伸手去抓掉落的饭粒,被祖父轻轻按住手腕。窗外的雪落进菜畦,新翻的土地正孕育着来年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