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彻底没了睡意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C的书桌在斜对面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却有一缕白光从缝隙里漏出来——他昨晚大概又是学到凌晨。桌上堆着的考研资料比他的人还高,《数学全书》的书角被翻得卷成了波浪,旁边的咖啡杯里还剩小半杯深褐色液体,杯壁上结着一圈深色的渍。
白天的图书馆更像个战场。A的座位永远在三楼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专业课本和笔记本,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几乎不停歇,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,眉头会蹙一下,然后低头写得更快。B喜欢抱着电脑泡在一楼电子阅览室,屏幕上永远是代码编辑器和文献数据库,午饭常常是一个三明治,边吃边盯着屏幕,手指偶尔还在键盘上敲两下。C则在五楼的自习区,面前摆着厚厚一摞真题,每一页都写满了批,遇到难题会轻轻敲桌子,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周围每个人的心上。
我有时会被这种氛围“裹挟”着走。本来只想去图书馆随便看看书,结果看到A在刷题,B在写论文,C在背政治,自己捧着本小说坐立难安,最后还是默默换成了专业课课本。有次周末想睡个懒觉,结果七点刚过,寝室就热闹起来:A在阳台背英语,B和C凑在书桌前讨论数学题,“这个积分变量替换不对”“你看这个辅助线……”声音不大,却像细密的雨,织成一张网,把我困在被窝里,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连翻身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。
但也有奇怪的时刻。期末复习周,我熬到凌晨一点,眼皮打架,准备回寝室睡觉,却发现A还在图书馆刷题,B在寝室写代码,C对着考研英语阅读皱眉头。我泡了杯热牛奶,顺手给他们也倒了三杯。A接过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:“谢啦。”B头也没抬,手指却停了停:“帮我看看这个bug?”C推了推眼镜:“刚做到一篇阅读,你要不要一起分析?”那天晚上,我们挤在C的书桌前,台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讨论声混着牛奶的热气,反而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现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“卷”。A的闹钟依然五点半响,B的单词本还是放在枕头下,C的咖啡杯每天都会续满。我不再觉得焦虑,反而学会了在他们的节奏里找自己的步调:他们刷题时,我读喜欢的书;他们背政治时,我写点随笔。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讨论,或者在图书馆和他们坐邻座。
寝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,三个卷王的身影在灯光下晃动,像三棵努力生长的树。而我,大概就是那棵长在树的,不那么高大,却也在努力汲取阳光的小草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