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里的奶奶永远在忙碌。每个周末的清晨，她都会站在巷口等我回家，菜篮里装着刚从菜园摘下的青菜，鬓角的银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她总说：“囡囡爱吃我做的红烧肉，奶奶多炖一会儿，你路上小心车。”可那时的我总觉得来日方长，把她的牵挂当成理所当然。我总说忙，忙着考试，忙着实习，忙着追逐远方的风景，却忘了她的世界很小，小到只能装下我的归期。
去年冬天，奶奶的咳嗽越来越频繁，医生说她需要静养。我嘴上应着“会常回来看您”，却因为一个临时加班的通知，把回家的日期一拖再拖。她打电话来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囡囡，要是忙就别回来了，奶奶没事。”我竟真的信了，只在电话里匆匆交代几句，便挂断了。后来才知道，那天她在电话旁坐了整整一下午，桌上放着给我留的糖糕，凉透了也没舍得吃。
奶奶走的前一天，我终于回了家。她躺在床上，呼吸微弱，却紧紧抓着我的手，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。她想说什么，张了张嘴却只发出轻轻的喘息。我俯下身，想听清她的话，可她最终只是笑了笑，慢慢松开了手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数个被我忽略的瞬间：她教我缝扣子时，我不耐烦地说“学这个没用”；她给我讲过去的故事时，我低头刷着手机；她生日那天，我只在微信上发了个红包，连句“生日快乐”都没说……原来那些被我嗤之以鼻的唠叨，那些被我嫌弃的“老派”习惯，都是她能给我的全部温柔。
灵堂的烛火明明灭灭，照在奶奶的遗像上。她笑得那么温暖，就像小时候我放学回家，她从灶上端出那碗永远温热的鸡蛋羹。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，不是因为失去了她，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：最大的遗憾不是来不及送她最后一程，而是在她还在我身边的时候，我从未真正走进她的世界，从未好好告诉她——奶奶，我有多爱您。
现在，巷口再也没有那个等我的身影，厨房的灶台也冷了。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，却再也买不到她亲手种的青菜，再也听不到她喊我“囡囡”。有些爱，一旦错过了时间，就成了永远的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