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车时,脚下的台阶比想象中低,我却差点绊了一下。邻座的大爷正在剥橘子,橘子皮的清香混着空调的冷气飘过来,可我只觉得胃里像揣了只兔子,上蹿下跳。座椅是深蓝色的,冰凉的皮革贴着后背,我下意识地把安全带往紧里拽——其实高铁根本不用系安全带。乘务员小姐路过时,笑着指了指我攥着安全带扣的手,“您放松些,很稳的。”我尴尬地松手,掌心已经印出了红痕。
播报员的声音刚落,列车就动了。不是绿皮车那种“哐当”的启动,而是像被一只形的手轻轻推着,缓缓向前。可下一秒,窗外的站台就开始往后跑,快得模糊。我赶紧转头看车内,小桌板上的矿泉水瓶纹丝不动,大爷的橘子皮堆在塑料袋里,连碎屑都没飘起来。但我知道车在飞驰,因为窗外的树影成了流动的绿雾,远处的房子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积木,唰唰地往后退。手机上的时速显示跳到了300公里,我盯着那个数字,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提到了300下。
小时候坐绿皮车去外婆家,要晃十几个小时。我会趴在窗口数电线杆,看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看乘务员推着小车喊“花生瓜子矿泉水”。那时的慢是具体的,能摸到的,是座位上磨得起球的蓝布,是车轮和铁轨碰撞的节奏。而现在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我甚至不敢长时间看窗外,怕眼睛跟不上,怕自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叶子,失去了根。
大爷已经吃橘子,开始看手机上的戏曲。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,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金边。列车轻轻晃了一下,是过隧道了。黑暗中,我忽然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些。也许“肝颤”不是害怕快,是害怕陌生,是害怕那些被速度甩掉的旧时光。当隧道尽头的光涌进来时,我悄悄松开了一直紧绷的肩膀,窗外,一片新的风景正扑面而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