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后山老槐树的花,"她把装着槐花糕的瓷碗推过来,左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,"去年你说喜欢槐花蜜的味道,今年开春就盯着树芽等。"瓷碗的温度顺着掌心漫到胳膊肘,我突然看见她鬓角沾着的白色花瓣——原来她是踩着梯子摘花时被风吹落的。
那天的阳光斜斜切进厨房,照亮她捏面团时微微颤抖的手腕。三年前她动过腱鞘炎手术,医生叮嘱不能长时间用冷水揉面。可蒸笼腾起的白雾里,我分明看见她把面团按进竹筛时,左手小指僵成奇怪的弧度。"多吃两块,"她把最大的槐花糕放进我碗里,指尖的薄茧擦过我的嘴唇,"你小时候总追着卖糖画的跑,现在妈妈也能做甜的给你了。"
布包里还躺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,是她用红笔标的节气表:春分那天写着"槐芽初绽",谷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梯子。最后一页贴着张超市小票,日期是我生日前三天,上面有枸杞、红枣和麦芽糖的样。最底下压着张医院的缴费单,项目栏里"理疗费"三个被水洇得模糊。
我咬着槐花糕望向窗外,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摇晃。突然想起上周深夜,看见妈妈在客厅用热毛巾敷手腕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株倔强的芦苇。这时她端着蜂蜜水走进来,创可贴边缘渗出淡淡的血渍,却笑着说:"快喝,槐花凉,配点蜂蜜才不伤胃。"
如今那包槐花瓣夹在我的日记本里,布包被我做成了书套。每当翻到那页沾着槐花蜜的笔记,总能看见妈妈摘花时被划伤的指尖,揉面时僵直的小指,还有她把槐花糕递进蒸笼时,鬓角颤动的白花瓣——那是用她的疼痛、耐心和岁月,在我生命里种下的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