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观者的私语在雨幕中模糊成嗡嗡声。穿粗布衣的货郎嘬着牙花子:"听说这书生在茶馆讲什么'民贵君轻',还说苛政比老虎厉害。"戴方巾的秀才赶紧捂住他的嘴,眼角瞟着笼中那双未闭的眼睛——那双眼此刻正映着灰蒙蒙的天,瞳孔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第三个笼里的江洋大盗昨天就烂得发臭了,苍蝇在他敞开的胸腹间嗡嗡作响。第二个笼的贪官面色青紫,嘴角还挂着凝固的血沫。唯有他,连指甲缝里都透着干净,仿佛只是在雨中等一场寻常的惊蛰。穿皂衣的捕快踩着水洼过来换木牌,新的墨迹在雨中晕开:"新增罪状:私藏禁书。"人群里有人倒抽冷气,据说那是本手抄的《孟子》,书角还夹着半张写满算式的麻纸——有人看见他曾在城根下教乞儿数数,用石子在泥地上画奇怪的格子。
雨停时月亮出来了,银辉洒在青年单薄的肩上。巡逻的兵卒说,昨夜听见他在笼中轻声哼唱,调子像极了江南的采莲曲。有个白胡子老头偷偷往笼缝里塞了半块麦饼,被官差打了二十板子。晨雾漫过路口时,最左侧的囚笼空了。只留下那块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木牌,风一吹,"妖言惑众"四个便散成了纸浆。几个穿短打的少年蹲在笼底,用手指抠着砖缝里残留的迹,那是某种人认识的符号,像星星,又像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