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抽的柳叶带着鹅黄的嫩绿，细弯弯的，像刚描好的黛眉。不是浓墨重彩的远山眉，是江南女子晨起时，用螺子黛轻轻扫过的淡眉，带着水汽的柔软，眉梢微微下垂，含着三分羞怯，七分春意。春风拂过，枝条轻颤，满树的“眉毛”便跟着晃动，像是谁在枝头藏了数双含情的眼，眨着眨着，就把整个春天眨醒了。
若凑近看，柳叶的形态更显分明。叶身细长，两侧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，却不扎人，反像绣娘手中未穿线的银针。针身是温润的绿，针尖却透着一丝锐利，仿佛轻轻一挑，就能把春光绣进布帛里。阳光穿过叶片，能看见清晰的脉络，像银针上细细的纹路，藏着自然的匠心。这般锐利与柔软的交织，让柳叶既有锋芒，又不失温柔。
风大些时，柳枝垂得更低，柳叶便成了垂落的绿丝带。不是锦缎的厚重，是蝉翼纱般的轻盈，一束束、一绺绺，从枝头垂到水面。水波荡漾时，丝带便跟着起伏，与水中的倒影缠绕，分不清哪是叶，哪是影。偶有燕子掠过，翅膀扫过丝带，带起一串绿意，像是谁在不经意间，把春天的绸带抖落了满地。
到了暮春，柳叶褪去嫩黄，染上深绿，形状也更舒展。这时的柳叶，像被裁过的月牙儿。不是满月的浑圆，是初三初四的新月，带着清浅的弯，边缘光滑，却在叶尖留一点俏皮的尖。阳光斜照时，月牙儿便在枝头排成排，像夜空中偷跑出来的星子，忘了回家，索性在柳树上安了家。
最灵动的，是风起时的柳叶。枝条轻摆，叶子便跟着上下翻飞，像琴键上跳动的绿音符。高高低低，起起落落，没有乐谱，却奏着春的旋律。有时急促，像雨打芭蕉的轻快；有时舒缓，像流水过石的温柔。站在柳下听，仿佛能听见自然在低语，说这柳叶的相似里，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。
柳叶的像，是形态的描摹，也是诗意的暗合。它像眉，像针，像丝带，像月牙，像音符——每一种相似，都是自然与人间的对话，把寻常的叶，写成了不寻常的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