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的车是那辆二八大杠。车把缠着磨得起毛的蓝白条纹旧胶带,是他从爷爷工具箱里翻出来的,胶带边角已经卷了边,却被他用胶水仔细粘过,摸上去糙糙的,带着手心的温度。车座包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套,边角磨出了小小的洞,露出里面泛黄的海绵。后货架上还绑着一个铁皮工具箱,是爸爸淘汰的,锁扣早就坏了,小林用红绳缠了三圈,里面装着他攒的螺丝、橡皮圈,还有半块没吃的夹心饼干。最显眼的是车铃铛,黄铜色的铃盖缺了个角,一按,"叮铃——叮铃——"的声音像漏了风的风箱,却总在小区里响得老远,那是小林骑车时最得意的伴奏。
小宇的车就不一样了。车架是亮眼的橙色,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揉了进去,哪怕在昏暗的车库里,也像块会发光的糖果。车圈上贴着银色的反光条,车轮一转,就甩出细碎的光,像撒了一地星星。车座套着荧光绿的硅胶垫,摸上去冰冰凉凉,还带着凸起的防滑颗粒。车把上装着黑色的牛角把,末端挂着个卡通挂坠,是只咧嘴笑的小黄鸭,骑车时一晃一晃,比小林的破铃铛活泼多了。最厉害的是变速装置,银色的齿轮像精密的钟表零件,小宇总爱炫耀:"看这个!调到最高档,我能冲过小区门口那个大上坡!"
上个周六,小林骑着二八大杠,车筐里装着他捡的梧桐叶,准备回家做标本。小宇骑着山地车冲过来,车胎碾过地上的水洼,溅起一串水花。"喂!小林!要不要去后山?"小宇的山地车龙头一歪,稳稳停在他身边,小黄鸭挂坠还在晃。小林低头看看自己的车:刹车线锈成了暗褐色,却总被他擦得发亮;链条偶尔会掉,但他摸出工具箱里的小扳手,三两下就能装回去。"好啊!"他把梧桐叶塞进车筐,用红绳系紧,二八大杠发出"嘎吱"一声响,跟着橙色的山地车,一起冲进了阳光里。
现在,两辆车还靠在车库墙角。旧自行车的碎花布套沾了点泥,山地车的荧光绿坐垫落了片灰尘。但谁都知道,明天一早,小林会用抹布把旧车擦得锃亮,小宇会给山地车打足气。然后,"叮铃——叮铃——"的破铃声,和小黄鸭挂坠的晃动声,又会一起在小区里响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