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的冬天,马二强还是建筑工地上的小工,苏玥是附近裁缝铺的学徒。他总去她店里缝补磨破的工装,她意到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和洗得发白的劳保鞋。一次暴雨,他把唯一的雨衣让给她,自己淋成落汤鸡,却笑着说“男人皮糙肉厚”。苏玥第二天送给他一双新布鞋,针脚密密匝匝,“穿着不磨脚。”那双鞋,马二强穿了三年,直到鞋底磨平还舍不得扔。
婚后的日子像慢火熬汤。马二强嫌工地挣得少,学了摊煎饼的手艺,每天凌晨出门,深夜收摊。苏玥辞了裁缝铺的活,在家附近开了间小杂货铺,守着摊等他回家。他知道她胃不好,从不买凉性的菜;她记得他睡觉时爱磨牙,总在他枕边放一杯温水。 有年冬天马二强生了场大病,苏玥背着他去医院,在急诊室走廊守了三天三夜,眼睛熬得通红。他醒来时,她正用温水给他擦手,“你要是倒下了,我和孩子怎么办?”他攥着她的手,说不出话,眼泪砸在她手背上。
街坊都说马二强是“怕老婆”,他总嘿嘿笑:“玥儿是家里的定盘星。”苏玥的杂货铺账目记得清楚,家里大小事安排得妥当,连他衬衫上的纽扣松了,她都要连夜缝好。有一次他进货路上丢了钱,垂头丧气回家,苏玥没骂他,反而端出他最爱吃的红烧肉,“钱没了再挣,人没事就好。”那天晚上,马二强抱着她,第一次在她面前哭了。
如今孩子们都大了,女儿在外地读大学,儿子进了工厂上班。马二强的煎饼摊成了胡同里的老字号,苏玥的杂货铺也添了快递代收的业务。每天收摊后,两人总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,分食一块刚烤好的红薯。他把最甜的芯儿留给她,她把烤焦的皮剥给他——就像二十多年来,他们把生活里的苦自己咽了,把甜的都给了对方。
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苏玥靠在马二强的肩膀上,看巷子里的孩子们追逐打闹。“二强,等咱们干不动了,就去乡下种菜。”“行啊,”马二强拍拍她的手背,“我种菜,你做饭,还像现在这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