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的老槐树裹着银霜,枝桠间还悬着去年的灯笼残骨,雪粒子落在上面簌簌作响。穿军大衣的老人呵着白气走过,怀里揣着给孙儿买的糖炒栗子,脚印在雪地上踩出梅花状的坑洼,很快又被新雪填平。
窗棂上的冰花结成森林的形状,屋内的炉火哔剥响着。母亲把洗好的袜子搭在暖气片上,水汽遇冷凝成小水珠,顺着瓷砖蜿蜒成河。电视里放着老电影,女主角在雪地里奔跑的镜头,和窗外的雪景重叠成恍惚的画。
记忆里的雪总是和铃铛有关。小时候戴着绒线帽去买酱油,冰面上的碎玻璃反射着阳光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卖糖人的老汉把糖稀熬成琥珀色,在雪地里画出蝴蝶的翅膀,糖霜落在睫毛上,化成甜甜的水。
火车在远处的铁轨上鸣笛,灯光刺破雪雾,像一条游动的金鱼。候车室的玻璃窗结着冰,有人用手指划出"家",又被呵出的气模糊。站台的积雪没过鞋帮,归人的行李箱碾过雪地,留下两道平行的辙痕,通向亮着暖黄灯光的出站口。 雪还在下,覆盖了屋顶的烟囱,覆盖了未寄出的信笺,覆盖了深夜未眠人的眼。路灯下的雪片旋转着,像数白色的蝶,在北方的冬夜里,翅膀碰着翅膀,声地诉说着岁月里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