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有晚归的渔船自桥下摇过,橹声惊破了夜的静。 船首的渔火在水面拖出长长的金链,与月色相照时竟辨不出谁是水谁是天。船头老翁蓑衣上的夜露反射着月光,恍若披了件缀满碎钻的斗篷。待船影渐远,水面重归平静,天上月与水中月再度重合,连空气都染上了玉色的清透。
墙根的蟋蟀不知何时停了声。我仰头看天,流云正缓缓漫过月轮,忽明忽暗间,倒像是天幕上的水纹在轻轻呼吸。远处山寺的钟声传来,每一声都让空气微微震颤,连月光都泛起细碎的涟漪,如同被惊扰的湖面。 这才惊觉自己已在池边立了许久,衣襟鬓角都沾满了月的凉意。
转身回屋时,见竹帘外的月光在窗纸上织出斑驳的竹影。案头的青瓷瓶里,几枝早梅正浸在月光里,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虹。忽想起古人说"月光如水水如天",原来不是诗人的夸张,而是这天地间真有这样的时刻—— 当月色漫过屋瓦、漫过池面、漫过远山,水与天便在这银辉里消弭了界限,只剩下一片不分彼此的澄澈。
夜色渐深,月光依旧在案头静静流淌。合上书卷时,忽见砚台里的墨汁映着一点残月,才知那轮皓月已悄悄西斜,将满院清辉酿成了更浓稠的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