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小宇房间门时,我手里还捏着半杯没喝的冰柠檬茶。房间里拉着遮光帘,光线有点暗,我没意到床边的地毯边角翘了起来,脚一绊,整个人往前踉跄,手里的玻璃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床沿,柠檬茶混着冰块,大半都泼在了床单上。
我僵在原地,看着米白色的棉麻床单上迅速洇开一片深黄色的水渍,边缘还在慢慢晕染,像一幅失控的抽象画。 大脑瞬间空白,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——王阿姨是妈妈最要好的朋友,小宇虽然话少,但我知道他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,书桌上的书永远摆得整整齐齐,连枕头都要每天拍得蓬松。这下蛋了,要是被发现,妈妈肯定要骂我毛手毛脚,王阿姨说不定会觉得我不懂事,小宇……他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? 我蹲下来,手忙脚乱地去擦水渍,可棉麻布料吸得太快,纸巾一按就湿成一团,反而把水渍蹭得更大了。 冰融化后,水顺着床单往下滴,渗透到床垫上,摸上去已经潮乎乎的一片。我急得快哭了,想找东西盖住,可房间里除了一个空调被,根本没有多余的毯子。空调被是浅灰色的,盖上去反而更显眼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拿到围巾了吗?王阿姨说留你吃晚饭。”我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,打了又删——怎么说?“妈,我把小宇床单弄湿了”?不行,妈妈肯定会立刻打电话过来,到时候王阿姨就知道了。
就在我慌得团团转时,门把手转动了。小宇回来了,他刚打球,额头上还带着汗,看到我蹲在床边,又看看床上的水渍,没说话,只是挑了下眉。我的脸“唰”地红透了,声音都在抖:“对、对不起,我刚才……不小心绊了一下……”
他走过来,弯腰摸了摸床单的湿度,又看了眼地上的玻璃杯碎片,语气很平静:“柠檬水?”我点头,眼眶发热,他却转身去阳台拿了洗衣液和刷子,“棉麻的得用冷水洗,热水会固色。”我们蹲在卫生间的水池边,他负责刷,我负责递水和挤泡沫。泡沫沾到他手腕上,他随手抹了把,继续用力刷着那片渍印。阳光从卫生间的窗户透进来,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,我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,只是有点不好意思,小声说:“真的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他抬起头,笑了一下:“没事,床单而已,洗干净就好了。再说,你上次帮我补数学笔记,比这麻烦多了。”
后来王阿姨端着切好的西瓜进小宇房间时,看到晾在阳台的床单,随口问:“怎么换床单了?”小宇一边擦手一边说:“刚才喝水不小心洒了,顺手洗了。”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脸颊还在发烫,偷偷看了他一眼,他正冲我眨了眨眼。
晚饭时,王阿姨一个劲儿给我夹排骨,说我“又长高了”,妈妈也笑着问我和小宇是不是又聊起学校的事了。我扒拉着碗里的饭,心里却想起刚才蹲在水池边,两人一起刷床单时,泡沫溅到脸上的冰凉触感。回家的路上,妈妈突然说:“小宇这孩子,从小就懂事。”我没说话,只是把围巾往手里紧了紧。月光落在路边的梧桐叶上,晃晃悠悠的,像极了下午那片差点让我手足措的水渍——原来有时候,意外没那么可怕,反而会让人记住一些更温柔的瞬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