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们走了很多路。你说要去看海,我背着你爬过陡峭的礁石,咸涩的浪沫溅在衣领上,你在我耳边唱跑调的歌;你说怕黑,我背着你穿过没有灯的老巷,墙根的野猫窜过,你把脸埋进我后背,说这里比暖炉还安全;你说想摘山顶的星星,我背着你踩到碎石崴了脚,你用手帕给我包扎,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跳快了半拍。那些被体温熨帖的日子,像旧毛衣的绒毛,轻轻蹭着岁月的褶皱。
再后来你生了病,化疗让你掉光了头发。你坐在轮椅上,忽然抬头问:“还能背我吗?”我蹲下身,你像从前那样圈住我的脖子,轻得像一片云。医院的长廊很长,消毒水味里混着你发间的洗发水香,我走得很慢,怕惊动这片好不容易聚拢的温柔。医生说你会好起来的,我点头,背着你去看窗外的玉兰,花瓣落在你手背上,你笑了,说这花比麦芽糖甜。
现在我常常一个人走那条石板路。书包换成了更沉的公文包,肩膀却总觉得空落落的。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你当年的羊毛袜,袜尖补着小熊补丁,那是你第一次学着缝补时扎破手指的成果。我把袜子贴在胸口,仿佛还能听见你趴在我背上打哈欠的声音。原来有些重量,早就在时光里长成了骨血。
他们说人会忘记很多事,可我记得你睫毛扫过我后颈的痒,记得你总爱揪我衬衫的第二颗纽扣,记得你趴在我背上说“就这样走到老吧”时,尾音里的颤。我依然背着你,在记忆的雨巷里慢慢走,积水倒映着我们未曾老去的模样。石板路还在,麦芽糖的甜还在,你圈住我脖子的力度,也从未离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