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应了。先是在冻的溪水里藏了碎银般的光，又让玉兰在某个清晨突然炸开满树白，连风都软下来，带着新翻泥土的腥甜。我踩着青石板路赴约，看她把樱花揉成粉雾，把柳枝染成翡翠，连空气都浸着蜜——那是约会最热闹的时刻，我们在花海中奔跑，在鸟鸣里大笑，以为这样的明媚会永远停驻。
可春天是个急性子的姑娘。正当我沉溺于她织就的锦缎，她却悄悄收起了画笔。先是蔷薇谢了，瓣瓣落进青苔里，像失了颜色的泪；再是蛙鸣渐稀，蝉声初起，风里开始有了燥热的影子。我慌了，攥着最后一朵月季问："约定就这样了吗？"
她没说话，只是指了指枝头。那里，樱花落尽的地方，竟结出了青涩的果；柳叶深处，藏着待孵的鸟巢；连泥土里，都有新的草芽在偷偷探头。原来，结局从不是告别，而是藏在泥土里的种子，在时光深处悄悄发芽。她把热烈酿成了含蓄，把绚烂凝成了希望，连离去都带着温柔的伏笔。
后来我懂了，与春天的约会从没有终点。她会在盛夏的暴雨里送来片刻清凉，在秋天的桂香里藏着旧时甜意，甚至在寒冬的腊梅上，也能瞥见她未散的身姿。那些曾以为是的瞬间，不过是她换了种模样赴约——她把花朵变成了果实，把嫩叶熬成了浓荫，把短暂的相遇，写成了永恒的循环。
如今我不再追问结局。因为每当东风吹醒第一缕绿，每当冰雪消融露出第一抹青，我就知道，她从未离开。这场跨越四季的约会，早把春天的模样，刻进了岁月的每个角落。结局是什么？是年年岁岁，她总在老地方等我，而我，总会带着满心欢喜，再次赴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