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虎是从濠州就跟着朱元璋的,那时他还是个扛刀的亲兵,能在乱军里替朱元璋挡下三支冷箭。开国后,他成了锦衣卫指挥使,掌着天下最密的眼线,也看着昔日袍泽一个个倒在诏狱的血泊里。汤和装疯卖傻才换得归乡,徐达背上的疽被赐蒸鹅浇得溃烂,二虎总以为自己不同——他手里握着太多朱元璋的秘密,从郭子兴的死因到马皇后临终前的嘱托,这些秘密是他的护身符,却也成了催命符。
帝王最忌讳的,从不是功高震主,而是知根知底。 朱元璋看着密报上“玉儿送茶时屏风后窃听”的字样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玉儿是二虎的发妻,当年在滁州,她曾用绣鞋里的碎银换了半块麦饼,救过饿晕的朱元璋。可如今,这双曾捧过麦饼的手,竟成了窃听君言的罪证。三日后,内监捧着锦盒到了二虎府。盒里没有圣旨,只有一坛酒、一方白绫,和块刻着“皇陵卫”的腰牌。二虎掀开封泥,酒气辛辣刺鼻,他记得这是当年攻克元大都时,朱元璋赏他的御酒,那时玉儿还笑着说“喝了这酒,咱们就能安稳过活了”。他转头看玉儿,她垂着头,鬓角的白发比窗外的雪还刺眼。
“陛下说,皇陵清净,适合养老。”二虎声音发哑,“你带着孩子走吧,去苏州,找当年救过的那个老郎中,他会护着你们。”
玉儿猛地抬头,眼里的泪砸在青石板上:“我走了,谁给你暖酒?”她伸手去拿那坛酒,二虎想拦,却被她甩开。玉儿捧着酒坛,先给自己斟了一碗,仰头喝下时,嘴角竟带着笑,像当年在滁州递麦饼给他时一样。
第二日,锦衣卫奏报:二虎夫妇“暴毙于府”,死因“急病”。朱元璋在奏报上批了个“准”,然后将密报和锦盒里的白绫一同烧了。灰烬飘出窗外,混着雪落进皇宫的沟渠,声息。只有守皇陵的老兵说,每年清明,总有个穿素衣的孩子在字碑前烧纸,碑上的雪落了又积,像永远擦不掉的泪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