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有一种声音来了。不是风声掠过叶隙的沙沙,也不是晚虫低吟的唧唧,是闪闪烁烁的声音,像谁把碎裂的星子洒进了琴弦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细碎的光,从远方飘来。它穿过雾气,绕过竹林,贴着潮湿的石阶一路蜿蜒,时而明亮如萤火振翅,时而轻浅似露珠滚落,在耳畔织成一张透明的网。
循着这声音望去,雾气深处忽然浮出一抹白。不是云的那种白,也不是雪的那种白,是带着暖意的、毛茸茸的白——一团团白丁香,正站在老桥的那头。它们被雾气裹着,像刚从梦里钻出来的精灵,花瓣上还凝着细碎的水珠,在朦胧的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。一簇挨着一簇,枝桠交错着,把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影影绰绰,和那闪闪烁烁的声音缠在一起。
声音渐渐近了,原来是山涧的流水。白日里它是喧哗的,此刻却被雾气滤去了锋芒,只余下清浅的叮咚,每一次撞击鹅卵石,都溅起一串细碎的光,那光顺着水流飘过来,便成了这闪烁的声音。而白丁香像是听见了这声音的召唤,把香气也揉碎了,混在雾气里,随着声音一起漫过来。那香气不浓烈,是淡淡的甜,带着水汽的凉,和闪烁的声音一唱一和,在朦朦胧胧的暮色里,织成一首没有词的歌。
桥栏上的青苔洇着水,微凉。远处的声音还在闪烁,近处的白丁香还在吐着雾。没有人说话,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下来,只剩下这声音、这花、这雾,在暮色里轻轻摇晃,像一幅永远不会干的水墨画,每一笔都是朦胧的,每一笔,又都是温柔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