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掌比村口的老槐树还宽,却不敢触碰任何一朵花。春天时,蒲公英的绒毛落在她指缝,她屏住呼吸想捧住,一阵风过,绒毛便散成星子,沾在她睫毛上。她眨了眨眼,睫毛扫过云层,抖落的露珠洒向麦田,惊醒了沉睡的蚯蚓。「原来我连安静地看一朵花,都做不到。」她对着空荡的山谷说,声音震落了悬崖上的野果,却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。
她的眼泪不是愤怒的咆哮,而是对「微小」的限渴望。 她曾趴在河边看孩子用柳枝编草帽,指尖悬在孩子头顶三寸,想替他挡住飘落的杨絮。可指尖刚动,气流便掀翻了草帽,孩子吓哭着跑开。她缩起手,指关节撞在山腰,滚下的碎石砸坏了半亩玉米地。农夫举着锄头咒骂,她却只能后退,每一步都让大地轻微震颤,惊得牛羊四处逃窜。 巨大让她成为世界的旁观者,却从未被邀请参与。 冬天下雪时,她坐在山顶看人类堆雪人。胡萝卜做的鼻子,煤球做的眼睛,孩子们围着雪人唱歌,哈出的白气像棉花糖。她也想堆一个,便用巨石作身子,折断的松树当手臂,可刚把雪山雕成巨人的模样,便听见山脚下的哭喊——她堆雪人的震动,让山腰的积雪滑成了小型雪崩。最让她难过的,是夜晚的星星。人类说星星是钻石,可在她看来,那只是远处的萤火。她伸长手臂想摘一颗,指尖却穿过星光,只搅乱了流云。流星划过天际时,她像孩子般张开嘴,却只接住几颗冰冷的陨石,硌得牙龈生疼。「原来连星星,也不属于我。」她垂下头,眼泪顺着脖颈流淌,在胸前汇成小湖,倒映着她自己孤独的脸。
此刻,她的眼泪正沿着山谷蜿蜒,浇灌出一片从未见过的花田。粉的、黄的、紫的,花瓣比车轮还大,花蕊里能容下孩童捉迷藏。躲在花田里的孩子偷偷探出头,看见女巨人正用指尖轻轻拂过花瓣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露珠。他鼓起勇气喊:「姐姐,花好漂亮!」
女巨人愣住了,眼泪突然停住。她缓缓低下头,巨大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孩子,像两汪盛满星光的湖。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