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鸣最聒噪的午后,向日葵们会集体转向西南方。它们像列队的士兵,花盘低垂如沉思的老者,又像在聆听风里的秘密。我和邻家女孩躲在花丛里,用竹编草帽盖住脸,任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在眼皮上跳舞。那时我们以为夏天永远不会,就像向日葵永远不会凋谢。
第一场秋雨落下时,向日葵开始褪尽颜色。曾经饱满的花盘变得干枯,沉甸甸地垂向地面。我蹲在田埂上看着外婆收割瓜子,竹篮里的收获噼啪作响。她粗糙的手掌拂过花茎,说:"明年它们还会再开的。"可我知道,每个夏天都是独一二的,就像那些躺在向日葵花盘下做过的梦,再也回不来了。如今城市的钢筋森林里找不到那样的花田,却总能在某个转角遇见相似的金黄。便利店冰柜里的向日葵雪糕,文具店货架上的葵花籽零食,甚至洗衣液广告里一闪而过的花田画面,都能轻易打开记忆的闸门。原来有些东西并不会真正消失,它们只是变成了压在时光相册里的旧夏天,在某个温柔的瞬间,重新绽放成心头的向日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