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然从不在意人类的审美偏好,它既能孕育秀丽,也能生出丑陋。黄山的奇松是秀丽的,扎根于悬崖却姿态翩跹,松针在云雾中闪着绿光;而隔壁的荒山却截然不同,土层薄得盖不住岩石,野草东倒西歪地缩在石缝里,整座山像被啃过的骨头,只剩粗糙的肌理与灰败的色调。同样是水,九寨沟的海子是秀丽的,湖水随着光影变幻出翡翠、碧蓝、墨绿,水底的钙化滩如玉石铺就;可工业废水渠里的水却是丑陋的,泛着油膜的黑褐色水面漂着泡沫,岸边寸草不生,连风都带着刺鼻的气味。
人文世界里,秀丽与丑陋的对立更直白。江南的古镇是秀丽的,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乌篷船划过拱桥时带起一圈圈涟漪;而拆迁后的废墟是丑陋的,断墙残垣上留着斑驳的涂鸦,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曾经的温情与秩序被粗暴地撕碎,只剩杂乱与破败。连文也分秀丽与丑陋:李清照的词是秀丽的,“知否,知否?应是绿肥红瘦”,句如江南的雨丝,细腻又缠绵;而有些网络用语却透着丑陋,生造的谐音、粗暴的缩写,像胡乱堆砌的砖瓦,读来只剩生硬与刺耳。
就连人的气质也逃不开这组对立。有人眉目如画,举止间带着书卷气的秀丽;也有人眼神浑浊,言行粗鄙,那份从内到外的粗陋,正是对秀丽最直接的否定。
或许正是因为有了丑陋的存在,秀丽才更显珍贵。就像夜空中的星辰,正因有了漆黑的背景,才会亮得那么动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