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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山老牛假如没有江 梅山的老牛,是驮着江水长大的。春汛漫过石滩时,牛蹄踩碎水面的霞光,尾巴扫起一串银亮的水珠。它们沿着江堤啃食带露的青草,肚皮撑得滚圆,像揣着一整个江南的春天。江是梅山的血脉,也是老牛的命根子,若是这江忽然消失了,会怎样? 最先枯的是河床。卵石在烈日下龇出白牙,曾经洄游的鱼群化作干硬的标本,嵌进龟裂的泥缝。老牛们垂下头,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卷着沙尘,蹄子踏在地上,连一丝烟尘都扬不起来——土已经板结得像铁。它们学会了用舌头舔舐岩石上凝结的夜露,学会了循着蚂蚁搬家的路线找到深藏的泉眼,学会了在月亮升起来时,对着干涸的江谷发出沉闷的低吼。那些吼声里没有了水汽,只剩下沙砾摩擦喉咙的沙哑

田埂上的水车早就停了。往年这个时节,老牛会拉着水车在渠边转,木轮吱呀作响,清水顺着竹槽流进稻田,漾起一圈圈绿纹。如今稻穗刚灌浆就蔫了头,秸秆细得像柴火,风一吹就成片倒伏。老农们蹲在田埂上抽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老牛脊背上暴起的骨头。耕牛变成了驮牛。它们不再拉着犁耙在水田里翻起绿浪,而是背着空木桶,沿着开裂的山路,到十里外的断崖下背水。脊梁被木桶勒出深深的血痕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
村口的老井也见底了。井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青苔,沾着几片枯叶。老牛们排队等水,眼神浑浊地盯着井底的微光。有头牛忍不住把鼻子探下去,结果被干裂的井壁蹭掉了一块皮,血珠滴进井里,像一颗红石子沉到了底。孩子们不再去江滩摸螺狮,而是蹲在村口,看老牛拖着空桶从远山回来,桶底晃荡的那几滴水,比眼泪还金贵

梅山的老牛开始做梦。梦里江水漫过堤岸,草叶上的露珠滚进它们大张的嘴里,尾尖扫过水面时,惊起一大片银鳞。但醒来时,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像谁用钝刀子在割这块干裂的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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