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水车早就停了。往年这个时节,老牛会拉着水车在渠边转,木轮吱呀作响,清水顺着竹槽流进稻田,漾起一圈圈绿纹。如今稻穗刚灌浆就蔫了头,秸秆细得像柴火,风一吹就成片倒伏。老农们蹲在田埂上抽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映着老牛脊背上暴起的骨头。耕牛变成了驮牛。它们不再拉着犁耙在水田里翻起绿浪,而是背着空木桶,沿着开裂的山路,到十里外的断崖下背水。脊梁被木桶勒出深深的血痕,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村口的老井也见底了。井底铺着一层厚厚的青苔,沾着几片枯叶。老牛们排队等水,眼神浑浊地盯着井底的微光。有头牛忍不住把鼻子探下去,结果被干裂的井壁蹭掉了一块皮,血珠滴进井里,像一颗红石子沉到了底。孩子们不再去江滩摸螺狮,而是蹲在村口,看老牛拖着空桶从远山回来,桶底晃荡的那几滴水,比眼泪还金贵。
梅山的老牛开始做梦。梦里江水漫过堤岸,草叶上的露珠滚进它们大张的嘴里,尾尖扫过水面时,惊起一大片银鳞。但醒来时,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像谁用钝刀子在割这块干裂的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