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鬼不懂道士为何要在酒里掺符纸灰。她的酒是月光泡大的,在树洞里藏了三载,每一滴都裹着山风的絮语。可道士的酒要对着北斗七星温,要念七十二遍清心咒,连盛酒的瓷杯都刻着雷纹。他们的酒里住着不同的魂。 山鬼的酒魂是赤足奔跑的野鹿,道士的酒魂是打坐诵经的白鹤,二者在月光下相遇,却连彼此的影子都碰不到。
后来山鬼听说,道士的酒是用来驱邪的。那些在酒里翻腾的符文,是专门对付她们这些山精的法器。她摸着发烫的喉咙忽然明白,有些酒从酿出来的那一刻起,就定法共饮。就像山鬼飞不出连绵的山脉,道士走不进幽深的古林,他们的酒杯隔着阴阳两界的雾霭。 山鬼将剩下的桃酒倒进溪水里,看它顺着月光流向人间,而道士始终没有仰头饮尽那杯带着符咒的酒——或许他也知道,有些滋味,本就不该属于自己。
风吹过竹林时,山鬼听见道士的酒壶在风中轻响,像谁在低声念着她听不懂的经文。她想起自己酒坛里泡着的那枚山月,忽然觉得,喝不到道士的酒也好,至少她的世界里,月亮永远是圆的,酒永远是甜的,不用掺着那些冰凉的符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