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给母亲打电话,她在电话那头说:“家里的石榴熟了,你小时候最爱的那棵,结得满枝都是。”我握着手机望向窗外,写楼的玻璃映出灰蒙蒙的天,楼下的车流声裹着尾气涌进来。母亲的声音穿过两千公里的信号,带着老式座钟的滴答声,又轻又远。“你爸今天炖了排骨汤,你小时候总抢着啃骨头……”她絮絮叨叨地说,我却突然想起某次视频,她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密了些,手背上的老年斑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小时候觉得巷子很长,从巷口跑到巷尾要数一百步,石板路上的青苔总打滑,邻居张奶奶会端着碗追出来喊:“慢点跑,摔疼了我可不管!”如今再走那条巷,三步就到了头。张奶奶前年搬走了,她家院墙上的牵牛花还在,但爬藤早已缠上隔壁的旧木门,门环上的红漆剥落得只剩几道浅痕。时间把记忆里的长巷子揉短了,却把人推得越来越远——那些曾经在巷口说笑的人,有的去了南方,有的永远留在了某个春天。
去年同学聚会,坐在我对面的林小满,曾经和我分享一副耳机,在晚自习后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。她现在戴着细框眼镜,聊的是学区房和职场晋升,手机每隔五分钟亮一次屏。我想说“还记得我们偷摘王大爷家的枇杷吗”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她的世界里,枇杷树大概早被高楼取代了。散场时她抱了抱我,身上的香水味很陌生,我突然明白,有些距离不是地图上的直线,是悄悄爬进彼此生活里的裂缝,越撑越宽,直到再也看不见对岸的光。
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,吹起桌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青杏还泛着酸,槐花香好像又飘了过来。只是这一次,我伸出手,抓到的只有空气——那些人和事,终究成了“SO FAR AWAY”的脚,在时间的长河里,慢慢变成了对岸的风景。
为何总觉如此遥远?
SO FAR AWAY:时间与距离的回声
抽屉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照片。十六岁的夏天,祖父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我蹲在他脚边,举着刚摘的青杏,笑得露出小虎牙。照片里的槐树还没长到两层楼高,树皮上刻着我歪歪扭扭的名,那时的风总带着槐花香,连空气都是甜的。如今再回故乡,老槐树早被台风拦腰折断,断口处生出半丛野菌,祖父的摇椅空在老屋门口,阳光落上去,像一块冷掉的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