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二女婿是做什么的？"酒桌上，大女婿张强端着酒杯问。胡云梅剜了他一眼，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陈志远。年轻人涨红了脸："在文化局编内部刊物。"满桌的生意人哄笑起来，张强的金劳力士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那天晚上，胡云梅把女儿拉进厨房："你找个写的，将来喝西北风？"胡莉把剥好的蒜扔进瓷碗："爸当年不也是穷书生？"瓷砖上的水珠溅到胡云梅的布鞋上，她突然想起三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跟母亲犟嘴。
陈志远成了家里的"透明人"。大女婿每次来都开着宝马，拎着茅台，陈志远却总是提着一篮自种的蔬菜，默默地蹲在厨房帮胡云梅择菜。"叔走得早，我妈说多干点活心里踏实。"他削土豆的手法很熟练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。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。胡云梅半夜咳得直不起腰，陈志远背着她往医院跑。急诊室的灯光下，胡云梅看见他后颈的旧伤疤——那是有次帮邻居修房时摔的。"您老别怕，"他喘着气说，"我写的小说《屋檐下的风筝》 拿了奖，奖金够做手术。"
胡云梅这才知道，那个总低着头的年轻人，业余时间写了十年小说。书里写的是城中村的悲欢离合，主人公就叫"志远"，娶了局长的女儿，却总在深夜偷偷帮老母亲挑满水缸。胡云梅摸着书皮上烫金的书名，突然想起陈志远第一次上门时，红布包里除了红包，还有本泛黄的手稿。今年春节，胡云梅把陈志远写的书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张强带着新换的女友来拜年，看见书架上的畅销书，惊讶得张大了嘴。胡云梅削着苹果，慢悠悠地说："我二女婿写的，书名挺实在。"阳光透过窗棂，照在陈志远给她买的按摩椅上，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