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谓人间废业?是用之功,还是被遗忘的温度?
何谓人间废业?或许是巷口那个守着玻璃柜的修笔人。柜里摆着磨得发亮的笔尖,墙上挂着用旧了的钢笔。年轻人路过,多半好奇瞥一眼——如今谁还修钢笔?坏了换一支便是,或者干脆敲键盘敲字。但修笔人总戴着老花镜,眯眼磨笔尖,砂纸沙沙响,像在跟旧时光对话。他修的不只是钢笔:是某个学生时代刻着名字的钢笔,笔杆上还留着掌心的汗渍;是某个老人留给孩子的遗物,笔帽内侧藏着半张泛黄的便签。这些物件在超市货架不值钱,却是别人心里的宝贝。这手艺算废业吗?按赚钱的标准,是的。但按人心的标准,它接住了快节奏里丢掉的细碎温度。又或许是村口老樟树下编竹篮的阿公。竹条在他手里翻飞,一会儿成圆筐,一会儿成方篮。旁边塑料筐堆在墙角,五块钱一个,轻便耐用。阿公的竹篮要二十块,买的人寥寥。但他仍每天坐着编,竹条清香飘在风里。有人问为啥不换活计,他说竹篮透气,装菜不坏;竹条是山上砍的,顺顺当当。他编的不是篮子:是母亲用竹篮装鸡蛋走亲戚的记忆,是下雨时竹篮遮头挡雨的笨拙,是竹篾划过指尖的钝痛里藏着的踏实。这活计算废业吗?按效率标准,是的。但按时光标准,它把散了的旧日子织成了网。
还可能是旧书店角落补书页的阿姨。她戴着顶针,用棉线细细缝补裂开的书脊,桌上摆着糨糊和剪刀。电子书滑动即读,新书随手可得,谁还会补旧书?但她补的书里,夹着上世纪的电影票根,写着前人的批:“此处落泪”“明日再读”。这些字迹像小虫子,爬在纸页上,藏着陌生人的青春。她补的不是书,是被岁月揉皱的记忆,是纸页间漫出来的旧时光。这差事算废业吗?按实用标准,是的。但按记忆标准,它把碎了的时光粘成了整的画面。
何谓人间废业?大概就是这些不被数字认可,却被人心记挂的活计。它们像抽屉角落的旧怀表,走得慢,却能映出阳光的纹路。我们总说要向前,要快,要有用,可这些“废业”却在往后退,退到时光缝隙里,守着那些快要丢掉的东西——掌心的温度,旧日子的痕迹,还有手艺人眼里的光。它们不是真的废,只是我们还没学会用更温柔的眼睛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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