宽宽的，究竟是什么？

夏日傍晚蹲在巷尾的河沿，看流水漫过圆润的鹅卵石，铺展开一片碎金般的光泽——那是宽宽的河面，没有急着奔涌的姿态，只是静静地把自己摊得平展，连带着风都慢了下来，拂过脸颊时带着水草的清香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问奶奶，“宽宽的”到底是什么？奶奶当时正把洗好的床单晾在绳子上，笑着说：“你看这床单，晾得宽宽的，太阳就能把每一寸都晒暖呀。”

后来慢慢发现，宽宽的东西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。巷口修鞋的张爷爷，总有着宽宽的眉眼，上次我不小心把刚补好的鞋尖又蹭破了皮，红着脸递过去时，他挥挥手说“没事没事”，粗糙的手指捏着针线，动作比平时更轻。旁边的竹凳上放着他给孙子织的毛衣，针脚不算细密，却把袖口织得宽宽的，“孩子长个子快，宽点能多穿两年”。那瞬间忽然明白，宽宽的何止是袖口，还有他心里装着的体谅。

朋友说她最近学会了让心变得宽宽的。从前总为职场上的一句冷语失眠，为伴侣忘记纪念日而闹脾气，直到某天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，看夕阳把天空染得宽宽的，从橙红到浅紫，没有边界的蔓延，忽然就想通了：那些纠结的小事，不过是心里的角落太窄，把心放宽了，那些尖锐的情绪就像被阳光晒化的冰，慢慢融成了水。

前几天回奶奶家，她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择菜，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她的白发上，她抬起头笑的时候，眼角的皱纹都变得宽宽的。“你看这院子里的菜畦，我留了宽宽的过道，这样你跑起来就不会踩坏菜了。”她指着那些整齐的绿苗，语气里带着柔软的暖意。

原来宽宽的从来不是某一样具体的物件。它是河面漫过石头的姿态，是修鞋匠手上的针线，是心里不被烦恼填满的空间，是奶奶留出来的过道，是朋友此刻舒展的眉头。它像春风拂过麦田时的温柔，像秋夜星空摊开的辽阔，悄声息地，把生活里的那些褶皱，一一熨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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