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用了三十年,终于得到了母亲?
朋友问我这句话时,我正给母亲剪指甲。她的指甲很厚,边缘有些开裂,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痕迹。我握着她的手,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,突然就懂了——原来“得到”从来不是一个瞬间,而是数个被忽略的细节,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成答案。小时候,母亲是家里最沉默的人。天没亮她就蹲在厨房揉面,蒸汽模糊了她的脸;晚上我做作业,总能看见她坐在灯下缝补我的校服,针脚歪歪扭扭,却缝得格外结实。她很少抱我,也很少说“爱你”,我总觉得她像一块冰,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硬壳里。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,我盼了很久,结果等来的是父亲——母亲说工厂加班,走不开。那天我坐在教室里,看着别的同学扑进妈妈怀里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转折是在去年冬天。我出差途中淋了雨,回来就发高烧,躺在床上昏昏沉沉。半夜里,感觉有人用湿毛巾擦我的额头,手指粗糙,带着淡淡的肥皂香。我睁眼,看见母亲坐在床边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她见我醒了,赶紧摸我的额头:“退烧了吗?渴不渴?”我点点头,她转身去倒水,脚步有些踉跄——后来才知道,她为了照顾我,已经两天没合眼。
那杯水递到我手里时,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。我喝了一口,突然想起小时候,每次我摔疼了,她总是蹲下来,用同样粗糙的手揉我的膝盖,不说一句话,却揉得很轻很轻。原来那些年,她的爱从来没有缺席,只是我太笨,一直没读懂。
现在我总喜欢拉着母亲散步。她走得慢,我就陪着她慢慢走。有时候她会指着路边的花说:“你小时候最爱摘这个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泛起酸——原来她记得我所有的小事,只是从来不说。
朋友的问题,我终于有了答案。不是我得到了母亲,而是我终于拆掉了心里那堵墙,接住了她藏在岁月里的爱。她的手依然粗糙,却暖得能融化所有的委屈;她的话依然不多,却每一句都落在我心上。
原来,“得到母亲”是一场漫长的和——和她的沉默和,和她的不美和,最终和那个曾经渴求拥抱的自己和。而现在,我终于可以说:我得到她了,从她的手心到她的心尖,整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