荼靡开至彼岸时,耽恋依依竟何意?
荼靡开在巷口老墙根下的时候,他正站在渡船头,回头望她。三月的风还带着点料峭,却吹得荼靡的花瓣簌簌落下来,有几片沾在她的发梢,像他上次给她插的珠花。她的手攥着衣角,指尖都泛了白,却不敢上前再抱他一下——船家已经在催了,说再不走,就要赶不上潮汛。
彼岸的山坳里,荼靡开得更盛。他说过那边的荼靡是野生的,一丛丛铺在坡上,像打翻了的胭脂盒。他这次去,就是为了采那边的荼靡来酿新酒,说等秋天回来,就用那酒给她做嫁衣裳。
可船桨已经划开了水面,波纹一圈圈漾开,把她的影子揉碎在水里。她看着他的船一点点远了,直到变成水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,直到彼岸的荼靡模糊成一片粉白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她每天都来巷口看那株荼靡。花瓣落了又开,开了又落,巷子里的石板路被花瓣铺了一层又一层。她蹲下来捡花瓣,放在随身的锦囊里,锦囊快满的时候,她就坐在老墙根下,数那些花瓣——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每一片都像他离开那天的眼神,温柔里藏着不舍。
邻居阿婆笑她:“姑娘家的心,怎么就跟那荼靡似的,黏黏糊糊的?”她也笑,却不说话。是啊,黏黏糊糊的,像檐下的蛛网粘住了飞虫,像灶上的麦芽糖扯出长长的丝。耽恋依依,大约就是这样吧?
那天傍晚,她正在捡花瓣,突然听见渡口传来熟悉的声音。她猛地站起来,手里的花瓣撒了一地。抬头望去,渡船头站着的那个人,不是他是谁?他肩上扛着一个布包,布包上还沾着荼靡的花瓣,脸上带着风尘,却笑得像阳光一样亮。
她跑过去,跑得裙摆飞扬,荼靡的花瓣被她踩在脚下,却一点也不觉得疼。他张开手臂,把她抱在怀里,声音有点哑:“我回来了。”她埋在他的胸口,闻着他身上的荼靡香和泥土味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原来荼靡彼岸,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;耽恋依依,也不是只能藏在心底的念想。它是花开时的等待,是船来后的相拥,是每一片落在手心里的花瓣,都写着“我想你”。
风又吹过巷口的荼靡,花瓣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。她抬头看他,他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。这一刻,她忽然懂了——那些关于荼靡和彼岸的词,那些耽恋依依的情绪,从来都不是抽象的,它们就藏在每一次的等待里,每一次的重逢里,藏在两个人眼里互相映着的,那片荼靡盛开的彼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