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落雪时，我站在路灯下看行人匆匆。有对年轻情侣并肩走着，雪落在他们发梢，男孩笑着替女孩拂去，说：“看，我们也白头了。”女孩踮脚回握他的手，眼里亮得像星。可风一吹，那层薄雪就化了，他们的头发依旧是原来的颜色——那一刻，我忽然懂了前半句的意思。
雪能给所有人片刻的“白头”，可那只是浮在表面的白，经不得温度，也经不得时间。就像有些关系，看似热烈亲密，却敌不过一场雨、一阵风，转眼就散了。真正的白头，从来不是靠外物伪装的相似，而是两个人在岁月里慢慢磨出来的默契：是清晨递过来的一杯温水，是傍晚并肩看夕阳的沉默，是皱纹爬满眼角时，还能牵着手说“今天的菜咸了点”。这种白头，雪替不了，任何短暂的陪伴都替不了。
可后半句呢？相识已是上上签。
上周整理旧物，翻出中学时的笔记本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，是曾经的同桌写的：“明天考试加油，我帮你占座。”我们后来断了联系，连她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，可看到纸条的瞬间，心里还是暖烘烘的。就像走在陌生的街上，忽然听到一首熟悉的歌，想起某个夏天的午后，有人陪你一起哼过——那些相遇的瞬间，早已变成生命里的小确幸，藏在记忆的缝隙里，只要轻轻一碰，就会溢出温柔。
小区里的王奶奶，每天都坐在长椅上看夕阳。她的老伴走了十年，可她总说：“能和他过一辈子，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。就算现在只剩我一个，想起当初认识的那天，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槐树下对我笑，就觉得值了。”认识本身，就是命运给的最好礼物，不管结局如何，那份交集已经足够珍贵。
其实我们的一生，就是不断遇见和告别的过程。有些人陪你走全程，有些人只陪你走一段。雪替不了白头，但每一次相识，都是上天赐的上上签。不必强求永远，不必遗憾错过，只要记得那些曾照亮过你的瞬间，就够了。
雪还在下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想起远方的朋友，发了条消息：“下雪了，记得加衣。”她很快回复：“嗯，你也是。”那一刻，心里的某个角落，轻轻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