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里第一书记说\"秋风早，霜降迟\"，是在感叹农时不等人吗？
黄土塬的风卷起碎叶打在村委会的玻璃窗上，第一书记小陈把最后一捆地膜搬进储藏室时，听见屋檐下传来咳嗽声。老支书蹲在石阶上卷烟，烟丝里混着干枯的枣叶。\"霜降都过了三天，再下种就等着冻苗吧。\"烟卷明明灭灭映着老人皱纹里的疑虑。小陈蹲下来帮他扶着烟纸，指尖沾着新鲜的泥土。山峁上的梯田里，五十亩冬麦种子还躺在编织袋里，村民们盯着天气预报里的降温预警，谁也不肯先动手。\"李大爷，您还记得三年前那场倒春寒不？\"小陈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翻地时蹭的草绿，\"当时都说杏花落了再追肥，结果寒流下来，全村的果树都冻成了柴火。\"
老支书的烟卷烧到了指根。去年秋天小陈带着技术员来测土，说这坡地适合种晚熟品种，硬是顶着\"秋分种麦正当时\"的老理儿，把播种期推迟了十天。结果秋收时邻村的麦子倒伏了一片，他们村的冬麦却抗住了暴雨。
储藏室的灯泡突然闪了闪，小陈掏出手机点开卫星云图。西北方的云层正在加厚，但移动速度比预报慢了四个小时。\"您看这云系移动轨迹，\"他把屏幕转向老支书，\"霜降虽然过了，但冷空气南下的速度比往年迟了三天，这就是农谚里说的\'霜降迟\'。现在下种，正好赶在真正的降温前扎根。\"
夜风突然裹着雨星子砸下来，小陈抓起墙角的铜锣就往晒谷场跑。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雨幕时，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——老支书正挨家挨户拍门，沙哑的嗓音混着锣声在雨里翻滚：\"都出来下种啊！陈书记说了，秋风早，霜降迟，现在下种还来得及！\"
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塬顶时，五十亩梯田已经覆上了银白的地膜。小陈蹲在地埂边啃着冷馍，看见老支书用枣木拐杖在新翻的土壤里戳了个洞，埋下一粒饱满的麦种。\"后生，\"老人的手指在麦种上轻轻按了按，\"这农谚啊，就跟这土地似的，得年年摸着脾气过。\"
雾气从谷底漫上来时，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。小陈想起昨晚雨里村民们弯腰点播的身影，忽然明白\"秋风早，霜降迟\"从来不是感叹时节，而是祖辈们在土地上摸爬滚打出的生存智慧——不是等时节，而是识时节；不是靠天吃饭，而是知天而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