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隶校尉与刺史有什么不同?

司隶校尉与刺史,汉代监察体系里的“内外之剑”为何不一样?

汉元帝时,丞相孔光的车马从驰道中门驶出——这是只有皇帝才能走的禁路。司隶校尉鲍宣闻讯赶来,当场喝令停车,没收丞相属官的印绶,还上疏弹劾孔光“失礼不敬”。同一时期,冀州刺史朱博巡察到清河郡,发现郡守赵玄私吞赈灾粮,直接将他锁拿进京,连地方豪强依附的“门客”都没放过。同样是“举劾不法”,鲍宣敢查当朝丞相,朱博只盯地方郡守;鲍宣带着属官就能拦丞相车,朱博得“乘传周行”才敢查郡国——司隶校尉与刺史的差别,从这些细节里漏得明明白白。

最核心的分界是“地盘”。司隶校尉管的是“京畿六郡”:三辅京兆尹、左冯翊、右扶风、三河河东、河内、河南加弘农郡,这是帝国的政治心脏区,连长安、洛阳两大都城都在其辖区内。更关键的是,他的监察范围不仅是京畿地方官,还有中央的公卿、列侯甚至皇亲国戚——比如汉成帝时,司隶校尉王尊弹劾“五侯”外戚王氏兄弟“奢侈逾制”,连皇帝的舅舅都敢碰。而刺史的“地盘”是全国十三州部,每个刺史管一个州,比如幽州刺史盯东北诸郡,益州刺史看西南夷地,他们的眼睛只盯着地方:郡守有没有贪污,豪强有没有兼并土地,县令有没有枉法裁判。用汉代人的话说,司隶校尉是“近臣察近官”,刺史是“远臣监远吏”。

权力的“分量”也不一样。司隶校尉有“持节”之权——这是皇帝赐予的“代行皇权”象征,不仅能逮捕官员,还能调动直属的“司隶兵”。汉平帝时,司隶校尉王莽没错,就是后来的新朝皇帝带着兵镇压京畿叛乱,直接率军包围叛将府邸;东汉末年,司隶校尉袁绍甚至能与大将军何进一起谋划诛杀宦官,靠的就是手里有兵。而刺史最初连固定治所都没有,只能“乘传公家马车周行郡国”,每到一处就找招待所住,查就走——《汉官典职》说刺史“适所治”,连办公地点都不固定,更别说带兵了。直到东汉后期刺史逐渐“地方化”,才慢慢有了兵权,但那已是偏离了最初的设计。

连“盯着谁”都不一样。司隶校尉的“靶子”是“中央权力的越界”:丞相有没有违规用驰道,大将军有没有私养甲士,列侯有没有逾制建宅。而刺史的“靶子”是“地方秩序的崩坏”:豪强有没有兼并田亩,郡守有没有搜刮民财,县令有没有草菅人命——汉武帝定的“六条问事”,第一条就是“强宗豪右,田宅逾制,以强凌弱,以众暴寡”,直接针对地方势力的膨胀。

汉哀帝时,司隶校尉鲍宣因弹劾外戚傅晏被下狱,数百名太学生举着横幅堵在皇宫门口,喊着“鲍司隶死,天下怨”——司隶校尉的存在,是京城官员头上的“紧箍咒”,连皇帝都得顾忌三分。而刺史朱博做冀州刺史时,刚到州界就有数百名百姓拦路告状,他一天内处理30多件案子,地方豪强闻讯“皆免冠谢罪”——刺史的威慑力,是扎在地方贪官豪强心里的“刺”。

说到底,司隶校尉是汉武帝插在京城的“内剑”,既要守着帝国心脏的秩序,还要制衡中央权臣的妄为;刺史是他派往地方的“外剑”,既要盯着郡守的不法,还要抑制豪强的坐大。一把剑斩向“中央的越界”,一把剑砍向“地方的失控”——汉代监察体系的智慧,就在这“内外有别”里。

司隶校尉与刺史,从来不是“上下级”,而是“内外线”:一个守着皇宫门口的驰道,一个盯着冀州乡下的田亩;一个敢拔丞相的印绶,一个能免郡守的官职。它们像两把不同的钥匙,分别锁着汉代政治的“内忧”与“外患”——这就是两者最本质的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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