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义坊出什么事了?

正义坊今晚的灯,为什么比往常暗?

七点半的正义坊巷口,我攥着刚咬了一口的烤饵块往地铁口走,鼻尖还沾着甜酱的热气,抬头却愣了——往常能把巷口照得像小太阳的牌坊灯,今儿只亮了东侧两盏。朱红色柱身陷在半明半暗里,\"正义坊\"三个鎏金大蒙着层灰,像谁用指尖抹了把没擦干净的痕迹。巷子里的人比平时多,便利店门口挤着七八个脑袋,都往巷尾扎着脖子看,连卖烤肠的阿姨都忘了翻手里的串,竹签子在油锅里戳出细小的滋滋声。

我凑过去时,穿藏青外套的阿姨正拽着便利店老板的袖子说话,声音里带着颤:\"刚才救护车呜啦呜啦开过去,我就在巷尾买橘子,亲眼看见老银铺的周叔抱着胳膊蹲在台阶上,裤腿全破了,血顺着脚踝往地上滴——\"

\"是抢东西的。\"旁边戴圆框眼镜的小伙子把手机屏幕按灭,插了句嘴,\"我刚从那边过来,银铺玻璃柜还开着,里面少了个翡翠镯子。周叔追出去的时候,那小伙子撞翻了水果摊的竹筐,周叔踩在橘子上滑了一跤,头磕在台阶角上——你没见,台阶缝里还沾着血呢。\"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巷尾看,老银铺的卷闸门拉了一半,露出里面暗沉沉的柜台,玻璃上留着两道歪歪扭扭的手印,像有人急着翻进去时蹭的。旁边的水果摊果然塌了,黄橘子滚得满巷都是,摊主蹲在地上捡,竹筐歪在一边,筐沿裂了道缝。风卷着片橘子皮滚到我脚边,我踢了踢,皮上还沾着点淡红色的印子。

卖花的阿婆蹲在巷口的石墩子旁,往常堆得满满的玫瑰桶今儿只放了半桶,她手里攥着支蔫了的满天星,指节捏得发白。有人凑过去问:\"阿婆,你见着那抢东西的人没?\"她摇头,银发在风里晃了晃,却又往巷尾看了第三回——她的花摊向来摆在银铺斜对面,周叔每天早上都会跟她买一支玫瑰,插在柜台的玻璃罐里。

外卖小哥的电动车\"吱呀\"一声停在我旁边,他摘了头盔往胳膊上一搭,跟便利店老板借充电宝:\"刚才堵在巷尾十分钟,警察正问卖水果的大姐呢。那小子穿黑卫衣,戴个鸭舌帽,抢了镯子就往巷口跑,撞我车把的时候,我闻见他身上有股子啤酒味——周叔喊得嗓子都哑了,可巷口的电动车太多,那小子钻进去就没影了。\"

我咬了口凉下来的烤饵块,甜酱在嘴里泛着发腻的苦。风里飘来巷尾传来的声音,是警察在喊\"让一让\",接着是担架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——有人说周叔被抬上救护车时,手里还攥着块擦柜台的布,布角沾着血,像朵揉皱的红玫瑰。

走到地铁口时,我回头看了眼正义坊。牌坊灯还是半亮着,东侧的光漏下来,在地上铺了片碎金似的影子。巷子里的人慢慢散了,卖烤肠的阿姨重新翻起了串,油星子在灯光下跳着,可空气里还留着股子淡淡的血味,混着烤饵块的甜、玫瑰的香,裹着风往地铁口钻。

地铁进站的鸣笛响起来时,我突然想起上周来正义坊,周叔坐在银铺门口的藤椅上,手里端着杯茶,跟我说他那只翡翠镯子是老伴儿生前的陪嫁,\"等下个月我孙子高考,就把镯子给他当成年礼\"。当时阳光正好,镯子放在玻璃柜里,绿得像块浸在水里的玉,能照见人影子。

今晚的风有点凉,我把外套裹紧了点。正义坊的灯还没修,半明半暗的光里,巷尾的水果摊还在捡橘子,卖花阿婆的满天星蔫得更厉害了——原来热闹的巷口,也会有突然缺了块的地方,像今晚没亮全的灯,像玻璃柜里空出来的位置,像周叔裤腿上破的洞,等着明天有人来补。

地铁门\"叮\"的一声关上时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烤饵块,已经凉透了。风从地铁口灌进来,带着巷口的甜酱味,飘向更深的黑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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