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徒制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学习方式？
巷口修车铺的师傅蹲在地上拧螺丝时，旁边的小徒弟总举着扳手凑过去——师傅偶尔抬头说句“递个12号套筒”，徒弟立刻翻工具箱；师傅摸了摸刚拧好的螺丝说“紧了半圈”，徒弟就掏出笔记在小本子上。这是我童年对“学徒制”最直观的印象：不是坐在教室里背公式，是“跟着师傅的手”学本事。
学徒制的核心从来不是“讲”，而是“做”。比如学木工的徒弟，第一天不会拿到《榫卯结构原理》，而是被师傅塞给一把锯子：“把这块木板锯成一尺长，锯面要平。”锯歪了，师傅会掰着徒弟的手调整角度，说“要顺着木纹走，别跟木头较劲”；拼榫卯时，师傅指着缝隙说“这儿得削薄两毫米，不然卡不上”——这些话不是从课本里来的，是师傅摸了二十年木头攒下的“手感”，要通过“手把手”才能传给徒弟。就像学骑自行车，没人能靠“理论课”学会平衡，得跨上去摔两跤，旁边有人扶着后座说“身子别歪”，才能慢慢找到感觉。
师徒之间也不是“老师讲、学生听”的关系，是“带”和“跟”的默契。早餐店的学徒学包包子，师傅先捏着面皮演示：褶子要顺时针转，每道褶的间距得匀，最后收口要捏成“小尖”；学徒试的时候，师傅会捏着他的手腕调整力度：“别太使劲，不然皮破了露馅”；等学徒包出第一个没露馅的包子，师傅会笑着拍他肩膀：“这次像回事了”。没有抽象的“步骤一、步骤二”，只有“我做给你看，你跟着我做”——这种“做中教、做中学”，比任何教材都更直接。
哪怕到了现在，学徒制也没过时，只是换了个样子。工厂里的数控学徒，学校里学过编程代码，到了车间还是得跟着师傅站机床旁：师傅教他怎么装夹工件，怎么调刀具的吃刀量，怎么看机床显示屏上的“报警代码”；遇到工件加工歪了，师傅不会骂他，而是问“你刚才装夹时是不是没卡紧？”然后蹲下来一起把工件重新固定——这就是现代学徒制：把课本里的“理论”，变成机床前的“手感”，学的是“能直接用的本事”。
说到底，学徒制学的从来不是“什么是XX”，而是“怎么做好XX”。学木工不是学“榫卯的定义”，是学“怎么锯出直的木纹”；学数控不是学“编程的语法”，是学“怎么让机床精准切出零件”；学做包子不是学“捏褶的次数”，是学“怎么让包子蒸出来不塌皮”。它是师傅把自己攒了十几年的“门道”，通过双手传给徒弟——没有空话，只有实活；没有距离，只有“我带着你，你跟着我”。
这就是学徒制：一种“用手教、用手学”的学习方式，一种把“经验”变成“能力”的传递。就像巷口修车铺的徒弟，跟着师傅拧了几百次螺丝后，终有一天能自己蹲在地上，接过顾客递来的扳手说：“我来修，您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