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“女本柔弱 为母则刚”,到底是种什么样子?》
清晨五点的厨房飘着馒头的甜香。我靠在门框上看母亲揉面——她的手指裹着沾着面粉的围裙,直接伸进刚揭开的蒸笼里,捏起一个烫得冒白气的馒头,指尖被蒸得发红,却笑着递过来:“快吃,热乎的。”
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她。那时她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,跟父亲去市场买鱼,卖鱼的师傅把活鱼往塑料袋里塞,她吓得往后退三步,连装鱼的袋子都不敢接;冬天洗毛衣要用温水,她举着冻红的手喊“好冷”,连拧干衣服都要父亲帮忙;甚至有次我发烧到39度,她抱着我往医院跑,中途摔了一跤,膝盖渗着血,却先哭着摸我的脸:“有没有摔着?”
可现在的她不是那样了。上个月我陪她去接上小学的侄女,校门口的梧桐树落了一地叶子,她肩上挂着侄女的粉色书包,手里提着装满作业本的帆布袋,另一只手还攥着刚买的热奶茶。侄女蹦蹦跳跳往前跑,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,书包带勒得肩膀陷下去一块,却连喘口气都顾不上:“慢点儿,别摔着!”路过便利店时,侄女说想吃关东煮,她开外套扣子,从怀里掏出保温桶——里面是熬了两小时的萝卜汤,“关东煮的汤不干净,喝这个。”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,像极了我小时候她追着我喂药的样子。
最让我记着的是去年冬天。侄女半夜突然犯急性肠胃炎,上吐下泻。母亲裹着羽绒服抱着她往楼下跑,我跟在后面,看见她的拖鞋跑掉了一只,光脚踩在雪地上,脚踝冻得青紫,却把侄女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脖子里,嘴里念叨着:“不怕不怕,妈妈在呢。”到了医院,她挂急诊、拿药、找护士,全程没慌一下,甚至在医生说“没事,输点液就好”时,才靠在走廊的墙上,伸手抹了把脸——我看见她的睫毛上挂着泪,却笑着转头对我们说: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陪她守着输液的侄女。她坐在病床边,用温热的毛巾擦侄女的手,指尖轻轻抚过侄女额前的碎发。我突然发现,她的手变了——以前那双手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,软得像棉花;现在这双手布满了茧子,指腹上有揉面的痕迹,关节处泛着淡淡的青,却能稳稳地托住侄女的头,能准确地接住掉下来的作业本,能在冬天给我焐热冰冷的手。
凌晨三点,侄女醒了,喊“妈妈”。母亲立刻直起身子,把早就温在保温杯里的粥端过来,吹了又吹,才送到侄女嘴边。灯光下,她的眼角有细纹,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,可当她看着侄女的眼睛时,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姑娘——她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,还是那个会因为我发烧而哭的人,还是那个会把热馒头先递给我的人;可她又变了,变成了能扛着书包跑五楼的人,变成了能光脚踩雪的人,变成了能在深夜里冷静处理一切的人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侄女喝粥,往母亲怀里缩了缩。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,哼着我小时候听惯的童谣。我看着她们,突然懂了“女本柔弱 为母则刚”是什么意思——不是变成超人,不是学会坚强,是当你怀里抱着一个比自己更重要的人时,你会自动把软的地方藏起来,把怕的东西推开来,把所有的“我不行”换成“我能行”。
就像母亲的手,以前怕烫,现在不怕了;以前怕重,现在不怕了;以前怕黑,现在也不怕了。不是因为她变得有多厉害,是因为她的手里,抱着的是比自己的疼、自己的怕、自己的软弱,更重要的东西——是孩子的笑,是孩子的暖,是孩子喊的那声“妈妈”。
清晨的馒头香又飘过来。母亲回头看见我,笑着说:“发什么呆呢?快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我走过去,接过那个热馒头,指尖碰到她的手——还是温热的,像二十年前那样,像所有妈妈的手那样,藏着所有没说出口的爱,藏着所有“我愿意为你变成任何样子”的心意。
原来这就是“女本柔弱 为母则刚”。不是什么伟大的口号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是揉面时不怕烫的手,是扛书包时弯着的腰,是深夜里光脚踩雪的背影,是所有“我本来怕的,现在都不怕了”的瞬间——因为你在,所以我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