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裹着桂香钻进衣领时,耳机里突然蹦出那句歌词——\"我想像风一样自由,像天地一样坚强\"。
骑在车上的我猛地捏了刹车。黄昏的光漫过滨江大道的梧桐树,碎金似的落在车筐里的文件夹上,那上面还留着写楼电梯间的消毒水味。记忆突然被扯回七年前的夏夜:宿舍阳台的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T恤,下铺的阿林举着手机外放,许巍的声音裹着热风撞进来——\"我像风一样自由,就像你的温柔法挽留\"。我们抱着桶装泡面蹲在地上,看远处操场的路灯把飞蛾的影子投在墙面上,阿林咬着叉子说:\"以后我要去西藏,像风一样吹过唐古拉山;你呢?\"我吸了一口泡面汤,蒸汽模糊了眼镜:\"我要像天地一样,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垮掉。\"
后来我们各奔东西。我在写楼的格子间里做着重复的PPT,阿林去了深圳,朋友圈里是他在加班到凌晨的便利店拍的关东煮,配文是\"风卡在写楼的缝隙里,暂时吹不到西藏\"。那天我加班到十点,出地铁口时风卷着碎叶扑过来,手机里刚好随机到这首歌。风灌进领口,我突然想起大学时我们爬学校后面的小山,到山顶时风大得能把帽子吹走,我们扯着嗓子喊\"我想像风一样自由\",回声撞在山壁上,惊飞了栖息的斑鸠。那时的风是热的,带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;现在的风是凉的,裹着写楼的冷气和地铁口的烤肠香,却意外地让人心头一热。
上周去医院看母亲,她躺在病床上挂点滴,床头柜上放着我去年买的保温杯。她指着窗外的梧桐树说:\"你看,叶子落光了,可树还站在那。\"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,像一双双不肯放下的手。突然就想起那句\"像天地一样坚强\"——原来天地的坚强从来不是没有伤口,是春天会发芽,秋天会落叶,冬天会裹上雪,却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一场风暴就矮下去半分。
耳机里的歌还在唱,我重新跨上自行车。风掀起外套的下摆,吹得文件夹哗哗响。路过江边的观景台时,我停下车。江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过来,远处的货轮鸣着笛,灯光在江面上揉成碎银。手机屏幕亮着,播放列表里显示着歌曲名:《像风一样自由》。
阿林昨天发消息说,他辞职了,买了去拉萨的火车票。\"风终于要吹过唐古拉山了,\"他说,\"你呢?\"我看着江面上的碎银,敲了一行:\"我在风里,也在天地里。\"
风还在吹。我蹬起自行车,耳机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——\"我像风一样自由,就像你的温柔法挽留\"。原来所谓自由,从来不是逃到远方,是风穿过高楼的缝隙时,依然保持着流动的姿态;所谓坚强,也不是不会流泪,是天地接住每一片落叶时,从来不会拒绝下一场春天。
滨江大道的路灯亮起来,我踩着光往前骑。风里还留着桂香,留着七年前的泡面味,留着母亲病房窗外的梧桐树影。而那句歌词,像风一样,裹着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,吹过我的耳际,吹向更远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