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南朝北是什么意思？老辈人口中常说的这个词，藏着最朴素的生活观察——不过是一栋房子的“背靠”与“面向”，是农村院子里那些贴着南墙、对着北院的偏房，是灶上的烟能顺着北窗飘进枣树林的方便，是奶奶总把腌菜坛子搁在南墙根晒日头的习惯。
农村的院子像个方盒子，正房一定是“坐北朝南”的——背靠北地，面朝南边的太阳，是全家住的主屋。而坐南朝北的房子，是贴在院子南侧围墙边的“南屋”：后墙挨着南边的土坯墙，前窗正对着北边的院子。清晨推开门，首先看见的是院中央的老槐树，风从北窗钻进来，带着槐花香裹着灶上的粥气；傍晚收工，把锄头靠在南墙根，因为南墙根晒了一整天太阳，锄头不会生锈发霉。
我奶奶家的南屋就是这样的。那间屋子不大，泥土地面，梁上挂着晒干的玉米棒，墙根堆着编好的竹筐，灶头在靠窗的位置。奶奶总说“南屋适合做饭”——烟从北窗飘出去，不会呛到正房里的爷爷；夏天的时候，北窗对着院子里的梧桐树，树叶挡住了正午的热，灶前熬粥不会出太多汗；冬天虽然冷，可奶奶会用塑料布把北窗封得严严实实，再在灶边铺块毛毡，蹲在那里烧火，倒也暖得很。
老辈人不说“风水”，只说“过日子的方便”。坐南朝北的房子离大门近，早上挑着担子去赶集，推开门就能跨上门槛；挨着猪圈和鸡舍，打扫粪便时不用绕远路；甚至连晒东西都省力气——南墙根是整个院子里晒得最久的地方，奶奶把萝卜干、白菜帮铺在竹匾里，正午的太阳晒得它们滋滋冒水汽，傍晚收起来装罐，能吃一整个冬天。
其实哪里有什么复杂的讲究？不过是农家人把房子往“方便”里建。坐南朝北的房子没有正房那么“金贵”，却装着最实在的日子：灶上的粥香，墙根的锄头，竹筐里的红薯，还有奶奶蹲在北窗前剥毛豆的身影。它不是什么“不好的朝向”，只是生活里的“辅助位”——像家里的老茶缸，不如瓷杯好看，却盛得下最热的茶，装得下最糙的日子。
现在住高楼，很少再有“坐南朝北”的说法了。可偶尔想起奶奶的南屋，想起推开门时北院的风，想起南墙根晒得发烫的腌菜坛，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：不过是一栋房子和土地的关系，是人和日子的贴己，是老辈人把“方向”活成了“生活”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