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轩是什么意思?

“明轩”二里藏着多少中国人的心意?

清晨推开外婆家的竹门,最先撞进眼里的,是廊下那间搭在杏树旁的小轩子。青瓦盖顶,木柱支着挑高的檐,窗棂是镂空的梅纹,阳光穿过晨雾,裹着杏瓣的香,漏进轩里的八仙桌——桌角压着半张未写的毛笔,砚台里的墨还润着,花瓶里插着两枝带露的茉莉,外婆正坐在藤椅上,用银簪挑着线头穿针。她抬头笑:“明轩里的光软,适合做针线。”

那时我还小,只觉得这轩子比堂屋舒服:风能绕着梁转个圈,把院角的桂香卷进来;顶比普通房子高半尺,连呼吸都跟着舒展;最妙的是窗下的矮墙,摆着外婆种的多肉,叶子上的绒毛沾着光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后来才懂,“明轩”的“明”,从来不是刺目的亮——是晨雾里的太阳,裹着温柔的暖,照得见桌角的书,照得见茉莉的白,照得见坐在这里的人,脸上的笑纹。

邻居家的小弟弟叫明轩。他妈妈抱着刚满月的他站在轩下,摸着孩子软乎乎的额头说:“取这个名,是想让他的日子里多些光。”不是要他做什么大事业,是希望他摔了跤能笑着爬起来,是别人递来糖时能先说“谢谢”,是长大后背包走天下,兜里还装着外婆给的桂花糖——“明”是心里透亮,像轩子里的光,不藏阴影;“轩”是肩膀舒展,像轩子的檐,能扛住风,也能接住雨。

去年去苏州逛园林,在拙政园的西角撞见一间“明轩”。青砖铺地,木窗对着一汪荷花池,檐下挂着串铜铃,风过处,铃声裹着荷香飘得很远。导游说,这轩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仿着网师园的“殿春簃”建的,专为展陈中式园林的雅。可站在轩里,我没想起那些典故——只想起外婆的轩子,想起邻居小弟弟跑过巷口时的笑,想起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喜欢:总把“亮”和“雅”揉进名里,总把“暖”和“舒”放进空间里。

“明”是中国人刻在审美里的执念。不是霓虹的艳,不是白炽灯的冷,是清晨爬过墙头的光,是黄昏漫过轩窗的霞,是台灯下照见书页的暖。就像爷爷写的“明”,左边的“日”要写得圆,右边的“月”要带点弯——“日是昼的光,月是夜的光,合起来才是日子的光,不偏不倚,不烈不弱”。

“轩”是中国人藏在生活里的诗意。不是高楼的阔,不是豪宅的奢,是挑高半尺的檐,是能漏进风的窗,是摆得下一张琴、放得下一盆兰的小空间。就像苏州园林里的轩,总建在花木深处:窗外是芭蕉,檐下是风铃,坐在里面,能听见雨打蕉叶的声,能闻见风带进来的桂香,连端起茶盏的动作,都跟着慢下来——“轩子的好处,是让你觉得,日子不是赶出来的,是坐下来,慢慢品出来的”。

那天在明轩里陪外婆缝衣服,她把线头咬湿,穿进针鼻,抬头时,阳光刚好掠过她的白发。“你外公当年搭这轩子,说要给我做个‘能晒着太阳做针线的地方’。”她摸了摸轩柱上的刻痕——那是我小时候用指甲划的,现在被阳光填成了浅金。“明轩明轩,有光,有轩,就是好日子。”

原来“明轩”从不是典里的。它是外婆手里的针线,是爷爷笔下的墨,是苏州园林里的风,是邻居小弟弟的笑。是中国人把对生活的期待,揉进两个里:要明亮,不要晦涩;要雅致,不要粗鄙;要温度,不要冷漠。

风从轩外吹进来,掀起桌上的纸,那半张毛笔露出来,是外婆写的“明轩”——笔画里带着颤,却裹着暖,像晨雾里的太阳,像轩子里的光,像所有中国人藏在日子里的,温柔的心意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