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下风云出我辈”四句诗，究竟出自何处？
江湖的风，总带着几句诗。有人在酒肆里拍着桌子唱，有人在孤舟上对着明月吟，更有人在刀光剑影里，将这四句诗当作最后一声长啸——“天下风云出我辈，一入江湖岁月催。皇图霸业笑谈中，不胜人生一场醉。”这诗里有少年人的狂，中年人的叹，还有看透世事的洒脱，可它究竟从哪里来？
多数人第一次听见，是在黑木崖的崖边。1990年的《笑傲江湖》里，林青霞饰演的东方不败一袭红衣胜火，立于崖头迎着狂风，长发翻飞间，这四句诗随着她的笑声散开，混着崖下的云海，成了一代人对江湖的初印象。彼时她刚练就《葵花宝典》，掌中绣花针能洞穿铁甲，眼底却盛着对往日的怅惘——这诗，像她写给自己的脚，也是写给整个江湖的判词。后来有人说，这是黄霑写的词，毕竟那部电影的主题曲《沧海一声笑》正是出自他手，豪迈里带着几分疏狂，与这四句诗的气韵如出一辙。
可若翻开唐诗宋词，翻遍《全唐诗》《宋词三百首》，却找不到这四句的影子。有人猜是古龙笔下的侠客脱口而出，毕竟他的小说里总有名的酒客，在昏黄的灯下说些“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”的话；也有人说是金庸在《笑傲江湖》原著里藏的暗线，但翻遍全书，岳不群的伪善、令狐冲的不羁，都没留下这四句诗的墨迹。
直到黄霑的访谈录里，藏着答案。当年拍《笑傲江湖》，导演胡金铨要给东方不败添一段独白，得有江湖人的骨头，还要有枭雄的傲气，更得有看透霸业的通透。黄霑在片场抱着酒壶想了三天，想起年少时读《史记·刺客列传》，荆轲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的决绝；想起李太白“人生得意须尽欢”的洒脱；想起自己写《沧海一声笑》时，刻意用的“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”——江湖里的人，哪个不是带着“风云出我辈”的意气进来，又被“岁月催”着看清世事？王图霸业到头来，不过是酒桌上的谈资，倒不如“一场醉”来得真切。
于是这四句诗，就从黄霑的笔端落到了东方不败的唇边。没有古籍的脚，没有先贤的印章，它生在片场的灯火里，长在武侠的土壤里，却因为太懂江湖，太懂人生，成了比许多古诗更鲜活的存在。后来的人说，这诗像从《侠客行》里偷来的句子，又像《将进酒》的另一种写法，可其实，它就是江湖本身——不必问出处，因为每个走进江湖的人，心里都藏着这样四句诗。
如今再听这诗，依旧会想起黑木崖的风。东方不败的红衣早随电影胶片泛黄，可“不胜人生一场醉”的调子，还在酒肆、在孤舟、在每个被岁月催着的人心里飘。它的出处，从来不是哪本书，哪个人，而是每个曾意气风发走进江湖，又在岁月里学会笑看霸业的灵魂——这，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