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蒲扇里藏着多少红童谣？
夏夜的风裹着葡萄香钻进窗户，奶奶摇着蒲扇拍我手背：“乖娃，奶奶唱首老童谣——”“吹起小喇叭，哒嘀哒嘀哒”，调子刚起，我就拽住奶奶的衣角：“这是什么歌？像小伙伴们玩打仗的调儿！”奶奶眯眼笑：“这是你爷爷小时候挂在嘴边的《只怕不抵抗》。那时候日本鬼子占着咱家乡，娃娃们拿着木枪扎着布腰带，跟着大人学吹喇叭，喊‘打倒鬼子’，连村口的小黄狗都跟着蹦跶。”后来我在幼儿园学唱《卖报歌》，“啦啦啦，我是卖报的小行家”，老师弹着风琴说：“这首歌是聂耳爷爷写的，旧社会的小报童比你们还小，背着一摞报纸跑遍街头，鞋子破了露着脚趾头，喉咙喊哑了也没人买，可他们唱这歌时，声音里还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——你听‘今天的新闻真正好，几个铜板就买一份报’，那是娃们盼着能多赚几个钱，也盼着能有个好日子。”我摸着课本上小报童的插画，忽然想起奶奶说过，她小时候见过这样的孩子，蹲在巷口啃凉馍，报纸角卷着风。
外婆来家里住时，教我唱《红星歌》：“红星闪闪放光彩，红星灿灿暖胸怀”。她从旧箱子里翻出个红布包，里面是枚磨得发亮的红星徽章——那是外公当红军时戴的。“以前有个叫潘冬子的娃娃，爸爸去打敌人，妈妈被鬼子烧死了，他把红星别在腰上，跟着游击队翻山越岭，最后成了小红军。”外婆指着徽章上的棱角：“你看这红星，比糖纸还亮，亮了几十年，照过好多娃娃的路。”
幼儿园的新年晚会上，我们排了《歌唱二小放牛郎》的节目。我举着纸做的牛，跟着领唱的小朋友唱：“牛儿还在山坡吃草，放牛的却不知哪儿去了”。老师蹲在后台帮我理衣角：“王二小才十三岁，比你们大不了几岁。那天他牵着牛在山坡上，看见鬼子来扫荡，就把敌人引到了八路军的埋伏圈——敌人发现上当，用刀挑死了他，可他的牛还在等他，满山的映山红都开了，像他的红领巾。”我摸着脖子上的红领巾，忽然觉得它比平时更红。
昨天妈妈接我放学，路上哼起《红太阳照山河》：“红太阳，照山河，小朋友们多快乐”。我跟着唱，看见路边的小朋友举着五星红旗跑过，风把旗子吹得哗啦响。妈妈说：“这是新中国的娃娃唱的童谣，比奶奶的童谣甜，可那些老童谣里的劲儿，从来都没丢——就像你学《只怕不抵抗》时攥着木枪的样子，像你唱《二小放牛郎》时皱着眉头的样子，像你举着红星徽章喊‘我要当红军’的样子。”
晚上我抱着奶奶的蒲扇翻绘本，上面画着穿粗布衣裳的小朋友吹喇叭，画着小报童跑过青石板路，画着王二小牵着牛站在山坡上。风从窗户钻进来，我听见远处传来小朋友的歌声：“红星闪闪放光彩……”原来那些红童谣，从来都没走远——它们藏在奶奶的蒲扇里，藏在老师的风琴里，藏在红领巾的褶皱里，藏在每个小朋友举着旗子奔跑的风里。
就像奶奶说的：“红童谣不是老掉牙的歌，是刻在骨头里的劲儿——你唱一遍，就像摸了摸那些娃娃的手，他们的勇敢，他们的盼头，全顺着调子钻进你心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