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荆扬宴安,户口殷实是什么意思?》
清晨的露水压弯了荆州稻田里的稻叶,农夫阿福赤着脚踩在田埂上,裤脚沾着新翻的泥土——昨天刚浇过渠水,稻苗吸足了养分,叶片上的露珠滚进泥土,像落在他心上的小欢喜。他直起腰擦了擦汗,望向远处的村庄:土坯房的烟囱里飘出淡蓝的烟,有妇人喊着“二娃子,回家吃粥”,声音裹着粥香飘过来。
旁边的老周扛着锄头走过来,烟袋锅子在鞋底敲了敲:“阿福,你家那亩新垦的田,今年能收多少?”阿福笑着搓手:“少说也有五石——去年官府给了种子,又派了农师教我们轮作,这地比前年肥实多了。”老周点头:“可不是么,我家小子在扬州当船工,上个月寄信回来,说码头的粮船排着队,要运到建康去,扬州的米价都比去年低了两成。”
日头爬得更高时,扬州的文昌巷已经热闹起来。卖花的阿巧举着茉莉串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,穿过青石板路时,香气裹着她的笑声钻进茶肆:“张员外,您要的茉莉串,新鲜得很!”茶肆里的张员外放下手里的账簿,接过花串别在衣襟上:“昨天刚到的湖州丝绸,你要不要带两匹回去?你娘不是说要做新衣裳吗?”阿巧抿着嘴笑:“要呢,我哥刚添了娃,正愁没布做小衣服。”
巷口的酒铺挂着青布招子,老板王二正擦着酒坛,见着熟客就喊:“李掌柜,来碗热酒?刚温好的!”李掌柜提着个木匣进来,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银锞子:“昨日发了货款,这酒钱先结了——对了,你家那间空房租出去没?我有个朋友从洛阳来,说要在扬州开个布庄,打听着要找稳当的房子。”王二拍着大腿笑:“刚租出去!也是个北方来的,说扬州比洛阳安稳,连夜里睡觉都不用插门。”
码头的号子声撞进云层时,阿福的儿子小顺正跟着船工们搬粮袋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,望着江里的船队——青帆连成一片,像铺在江面上的云,船尾的浪花里,有鱼跃出水面。“小顺,发什么呆呢?”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今晚去我家吃酒,我家婆娘做了腌鱼,还有你最爱的糯米藕。”小顺笑着应着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——他想起上个月寄回家的银钱,娘说要给妹妹做件红布衫,爹说要添副新犁。
傍晚的风裹着稻花香吹进荆州的村庄,阿福蹲在门槛上抽烟,看着小孙子追着大黄狗跑。妇人端着碗粥出来,碗里浮着两颗蜜枣:“今天县衙的人来统计户口,咱们村又添了三户——都是从青州来的,说北方又打仗了,这里比老家安稳多了。”阿福摸着孙子的头,烟袋锅里的火星闪了闪:“我年轻的时候逃荒到这,身上就剩一件破衣裳,现在孙子都能跑着打枣了——这就是宴安啊。”
妇人笑着把粥递给他:“可不是么,去年咱家收了十石稻,换了两匹布,给你做了件新棉裤,给我做了件蓝布衫,还有余粮存着。昨天隔壁王婶说,她娘家弟弟也要来,说扬州的市集里什么都有,连西域的胡瓜都能买到。”
夜色漫上来时,扬州的灯亮了。文昌巷的灯笼晃着暖光,卖汤圆的担子挑过来,竹梆子敲出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声响。阿巧抱着新买的丝绸往家走,路过码头时,听见船工们的歌声:“江水流啊流,流到建康城,建康城里有高楼,高楼底下有好酒……”歌声裹着江风飘得很远,飘到荆州的稻田里,飘到阿福家的门槛上,飘进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。
荆扬宴安,不是史官笔下的一句空话。是荆州稻田里滚进泥土的露珠,是扬州巷子里飘着的茉莉香;是阿福家新添的孙子,是小顺寄回家的银钱;是夜里不用插门的安心,是桌上摆着的蜜枣粥;是北方逃荒者眼里的希望,是南方农夫手里的新犁。
户口殷实,不是账簿上的数。是荆州村庄里新增的三户人家,是扬州码头上排着队的粮船;是阿巧手里的丝绸,是王二酒铺里的热酒;是每一家陶罐里的腌鱼腌肉,是每一个孩子手里的枣子;是看得见的热闹,是摸得着的富足,是日子里的甜,是心里的安。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稻花的香,带着茉莉的香,带着酒的香,裹着每一个人的笑声,飘向更远的地方。而荆扬大地上的每一盏灯,每一缕烟,每一声笑,每一粒粮,都在说着同一句话:这就是宴安,这就是殷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