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歌里，藏着谁没说出口的话
暖黄灯光裹着关东煮的甜辣气涌过来时，我正蹲在便利店的玻璃柜前挑鱼丸。耳机里的歌单随机切到某首，前奏的钢琴声刚漫开，突然撞进一句：\"全都怪我，不该沉默时沉默。\"指尖顿了顿。鱼丸的签子蹭过塑料盒，发出细碎的响。我抬头望向外边的街，梧桐叶在路灯下飘得很慢，像三年前操场边那阵没吹到她发梢的风。
那时我们总一起上晚课，教室在六楼，楼梯转角的窗户能看见整个操场的草坪。她总说今晚的月亮像剥了皮的橘子，我就盯着她眼尾的痣，把\"我也这么觉得\"咽回喉咙——怕声音太轻，被风刮走；又怕太重，惊碎那点漫在空气里的甜。
后来有天晚上，她攥着两张电影票站在操场入口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发梢沾着桂花香。\"要不要去看？\"她晃了晃票根，电影名是我提过好几次的科幻片。我盯着她泛红的耳尖，突然想起早上高数课没出来的题，想起上周社团活动时她和另一个男生说笑的样子，想起自己藏在书包里没敢掏出来的橘子糖——最后只说：\"今晚要赶论文。\"
她哦了一声，把票塞进书包。风掀起她的外套下摆，我看见她手腕上的小皮筋，是我送的奶白色，沾着奶茶渍。那阵风后来吹了很久，吹得草坪上的蒲公英都散了，吹得我躲在教学楼后面，看着她一个人往宿舍走，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便利店的店员喊我取热奶茶。我站起来，膝盖有点麻。接过杯子时，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，突然想起毕业那天的火锅局。她坐在我对面，夹了一筷子牛肉卷，辣椒末沾在嘴角。\"以后要常联系啊。\"她说。我点头，喝了口冰可乐，把\"其实我喜欢了你三年\"冲进喉咙——碳酸气泡在胃里炸开来，像数没说出口的话，碎成泡沫。
耳机里的歌还在唱。我走到便利店门口，推开门时风灌进来，吹得刘海遮住眼睛。摸手机的时候，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橘子——是刚才在水果摊买的，皮上还带着阳光的温度。三年前的秋天，她也给我带过这样的橘子，说\"楼下阿姨家的，甜得很\"，我捏着橘子，直到果皮上的纹路都被手汗浸软，也没敢说\"我想和你一起吃\"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歌单界面上，那首歌的名映在暖黄的灯光里——《开不了口》。风里飘来远处奶茶店的甜香，像极了她当年用的桃子味护手霜。我咬了口橘子，甜汁在嘴里散开，突然想起她某天说：\"沉默有时候不是害羞，是怕说出来，连朋友都做不成。\"
街对面的公交站，有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在等车。她抱着文件夹，时不时抬头看路灯。我站在便利店的台阶上，看着她的影子，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蹲在操场边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把告白的话揉成纸团，塞进书包最底层的自己。
耳机里的歌快时，我把最后一口奶茶喝下去。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像极了当年没说出口的话。风里的桂香越来越浓，我转身往家走，口袋里的橘子皮发出细碎的响，像极了某句被风刮走的\"我喜欢你\"。
路过巷口的便利店时，我听见里面的音响在放那首歌。\"全都怪我，不该沉默时沉默。\"歌声飘出来，混着关东煮的香气，飘向远处的路灯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屏幕上的歌单还停在那首歌——原来有些话，从来都不是没机会说，是我们把沉默，当成了最安全的答案。
风又吹过来。我裹紧外套，往家走。远处的楼里亮起灯，像极了当年她宿舍的窗户。耳机里的歌循环到第二遍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和着歌词里的\"开不了口\"，一起沉进深夜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