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墙角的花》孤芳自赏时,天地为何便小了?
那朵开在墙角的花,许是被砖石挤压着枝干,许是被阴影切割着花瓣,却依然执拗地扬起脸庞。它看着自身鹅黄的蕊、粉白的瓣,在逼仄的空间里舒展成小小的圆满。风过时,它听见自己的花瓣在轻响,便以为这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;雨落时,它看见水珠在叶片上滚动,便认定那是宇宙馈赠的珍珠。它不知道檐角外还有流云舒卷,不知道墙根下还有青草蔓延,更不知道百米外的荷塘里,莲花正擎着烈日绽放。它的眼睛只装得下自己,正如它的世界只容得下这方墙角。
当它用花瓣将自己拥成一个小小的核,天地便顺着它的视线开始坍缩。原本连接着远天的墙沿,成了不可逾越的边界;原本流淌着星光的夜空,成了四角方方的天井。它以为自己是世间唯一的亮色,却不知这亮色在更大的画布上,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淡彩。蜜蜂从墙头掠过,它不屑于招呼,蝴蝶在墙外翩跹,它懒得去张望——它的骄傲像一层透明的茧,将整个世界都挡在了外面。
其实天地从未变小,变小的是凝视的目光。就像井里的蛙,把圆口的天空当作全部的宇宙;就像笼中的鸟,把镀金的笼子认作永恒的家园。那朵花若是肯侧一侧身,便能看见墙缝里钻出来的野菊,正朝着阳光的方向努力伸展;若是肯低一低头,便能发现脚下的泥土里,蚯蚓正松动着僵硬的大地。可惜它选择了昂首,将所有的意力都倾在自身的芬芳里,任由视野在自我欣赏中渐渐收窄,最终窄成了一条线,框住了花,也框住了天。
墙头上的瓦片在风中低语,说着墙外的河流如何奔涌,说着远山的青松如何挺拔。但那朵花听不见,它所有的听觉都用来放大自己的呼吸。它甚至不知道,当它沉浸在孤芳自赏的瞬间,一片云正从它头顶飘过,云影在它周围织就了更广阔的阴影。而那阴影里,藏着它永远看不见的,整个未被发现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