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母为儿“春心”动,十年“恩爱”约为谁?
深冬的雨丝敲打着窗棂,王秀兰把最后一件棉衣缝好时,窗台上的水仙正偷偷鼓着花苞。十岁的儿子小远蜷缩在床头,脸颊因高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粗重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。医生说这是罕见的血液病,需要长期住在恒温病房,费用像个底洞。她摸出压在箱底的存折,数后面的零还不够第一疗程的费用。床头柜上摊着前夫留下的黑白照片,相框边缘的漆皮已经剥落。三年前车祸夺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只留下她和一身债务。巷子口杂货铺的老张头这些天总在门口徘徊,昨天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,红着脸说:“秀兰,我知道你难,钱你先用着。”信封里除了钱,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若不嫌弃,愿相伴十年”。
王秀兰捏着纸条的手指泛白。老张头比她大十五岁,老伴走了五年,镇上的人都说他老实巴交,只是眼神总黏在她身上。从前她只当是长辈的关照,可此刻信封里的钱像烙铁烫着掌心。小远在梦中呓语:“妈妈,冷……”她猛地把纸条揉成一团,冲进灶房塞进灶膛。火苗舔舐着纸片,映得她眼角的细纹愈发清晰。
第二天清晨,老张头发现杂货铺门板上别着个布包,里面是原封不动的钱和一张新纸条:“十年之约,我应了。只求你护小远十年安稳。”他望着巷尾王秀兰匆匆送汤去医院的背影,把纸条贴身藏好,转身盘下了隔壁的空店面,改成了小超市,“这样她进货就能便宜些”。
春去秋来,小远渐渐能拄着拐杖在病房走廊散步。王秀兰每天雷打不动来送三餐,老张头就推着轮椅跟在后面,替她拎着保温桶,笨拙地给孩子削苹果。护士们都说小远福气好,有两个这么疼他的“家长”。王秀兰总是低下头笑,老张头则会把削好的苹果核默默收进塑料袋,那是他每天唯一能“吃”到的、属于她削的苹果。
第三年冬天,小远的病情突然恶化。抢救室外,王秀兰攥着老张头递来的热毛巾,第一次没有避开他的手。这个总穿着洗得发白外套的男人,用布满老茧的手掌裹住她冰凉的手指,轻声说:“别怕,有我。”那一夜,老张头动用了所有积蓄,甚至抵押了刚盘下的超市。
小远最终挺了过来。出院那天,阳光格外好,他扑进王秀兰怀里,忽然指着老张头说:“妈妈,张叔叔的白头发比去年多了好多。”王秀兰抬头望去,老张头正背对着他们整理行李,晨光勾勒出他佝偻的脊背,像株被风雪压弯的老槐树。她想起十年之约刚满一半,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又是一个五年过去。小远长成了半大少年,在市重点中学住校。王秀兰收拾他的房间时,发现枕头下藏着一本日记,其中一页写道:“今天偷偷回家,看见妈妈给张叔叔缝棉袄,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像年画里的人。原来最好的药,从来不是医院的针水。”
窗外的水仙又开了,王秀兰对着镜子梳头发,忽然发现鬓角也生出了白发。老张头提着菜篮推门进来,看见她对着镜子发呆,笑着说:“发什么愣?今晚包你最爱吃的荠菜馅饺子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这个陪她走过十年风雨的男人,忽然红了眼眶:“老张,我们……续约吧?”
老张头手里的菜篮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萝卜白菜滚了一地。他张了张嘴,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水汽,最后只化作一句:“好,好……续约,一辈子。”
小远周末回家时,发现客厅墙上多了幅新照片。照片里,母亲和老张头并肩站在阳光下,两人都笑得眼角堆起皱纹,像两株依偎生长的老树根,沉默地缠绕着,再也分不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