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贫先“扶智”到底指的是什么
清晨的山风裹着雾气钻进老李家的土坯房,李大爷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卷儿明灭间,他望着院角那堆卖不出去的红薯叹气——去年扶贫干部送了种苗,今年收了两筐,可除了拿到镇上去摆地摊,连个正经销路都没有。隔壁的小慧背着电脑从门口经过,笑着喊他:“叔,下午去村部学电商,我教你把红薯挂网上卖。”李大爷抬头,烟卷儿耷拉在嘴角:“我大不识几个,学那玩意儿有啥用?”这正是“扶智”要的第一个结——不是把知识往人手里塞,是把“不会”变成“会”的本事。
村部的夜校里,电商老师举着手机讲“短视频拍红薯”:“要拍挖红薯的过程,拍红薯熬粥的热气,拍你家后院的红薯藤——城里人要的是‘土味儿’。”李大爷凑过去,手指抖着摸手机屏幕,旁边的张婶已经学会了发朋友圈:“我昨天拍的土鸡蛋,有人订了二十个!”原来“扶智”不是教公式,是教怎么把地里的庄稼变成兜里的钱,把手里的活计变成能换饭吃的手艺——就像去年教大家种脆李的技术员,蹲在地里教剪枝,捏着虫囊说“这玩意儿要趁早捏碎”,不是扔本《果树种植手册》就走,是把技术揉进泥土里,让庄稼人摸着门道。
山脚下的养蜂场里,周哥正蹲在蜂箱前查蜂王。三年前他还是个“等靠要”的懒汉,扶贫干部拉他去县里学养蜂,他翻着白眼说“我连蜜蜂都怕”。可技术员天天跟着他跑山,教他分辨蜜源植物,教他摇蜜的力道,教他用微信跟收购商谈价格——现在他的蜂箱从5个变成20个,上个月卖蜂蜜赚了八千块,逢人就说“原来不是我懒,是我没见过‘能赚钱的活法’”。这又是“扶智”的第二层意思:不是灌鸡汤,是把“不敢”变成“敢”的眼界。
村里的小学改成了“农民夜校”,每晚灯火通明。春天教育秧,夏天教防虫,秋天教储存,冬天教电商——课表跟着季节走,老师跟着问题来。王姐原来是个留守妇女,去年学了手工编织,把玉米皮编成蒲团,在网上卖二十块一个,现在她带着三个邻居一起做,车间就在村部的空房间里。“原来我觉得自己只能在家带孩子,”王姐缝着蒲团边儿说,“现在才知道,我手里的活能赚钱。”
这就是“扶智”最实在的模样:不是给你鱼,是教你怎么织网;不是拉你走,是告诉你往哪走。它是技术员蹲在地里的背影,是夜校里亮到十点的灯光,是小慧拿着手机教老人拍视频的耐心——扶的是谋生的手艺,是看世界的眼睛,是把“我不行”咽回去、把“我试试”说出口的勇气。
李大爷的红薯终于挂在了网上。那天他举着手机给远在深圳打工的儿子发视频:“你看,这是你爹拍的红薯地,有人订了五十斤!”视频里的红薯叶上还挂着露珠,李大爷的皱纹里都是笑。旁边的小慧凑过来,指着屏幕上的订单说:“叔,下次咱们卖红薯干,我教你做。”
风从院外吹进来,吹得手机屏幕亮了又亮。李大爷摸着刚学会打的手指,忽然觉得,原来“扶智”不是什么大道理——是有人告诉你,你手里的红薯能变成钱,你脚下的土地能养活人,你自己,能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模样。
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树,去年被扶贫干部剪了枯枝,今年春天又发了新芽。风一吹,新芽晃啊晃,晃得整个村子都有了生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