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里的欢期,何曾需要强说?
巷口的早餐铺飘着豆浆香时,我看见阿婆举着半根油条往阿公碗里塞。阿公皱着眉推回去:“你昨天说胆固醇高,自己少吃点。”阿婆翻了个白眼,指尖沾了点豆浆抹在他鼻尖:“我偏要给,你管得着?”阿公笑着掏出纸巾,慢慢擦去那点白渍——没有鲜花,没有“我爱你”,连语气里的拌嘴都带着热气,却比橱窗里摆着的情人节蛋糕更甜。
这让我想起小棠去年的模样。那时她总在朋友圈发“和他一起看球到三点”“徒步十公里打卡”的动态,配文里全是“好幸福”,可私下见我时,她眼底的青黑藏都藏不住。“他说恋爱就该有共同爱好,”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,“我其实最讨厌熬夜,徒步时防晒乳涂了三层还是晒脱了皮,但他说‘这才是情侣该做的’。”后来她终于崩了——某个深夜,她看着手机里编辑了半小时的“晚安”消息,突然把手机摔在沙发上。“我连说晚安都要提前打草稿,”她哭着说,“这到底是爱,还是我在演一场他喜欢的戏?”
直到她遇到现在的男友。那天我们约在咖啡馆,她抱着热可可笑:“昨天我加班到十点,他发消息说‘我煮了粥,你回来直接吃’,没有催我‘为什么不及时回复’,也没有要我‘赶紧说晚安’。”她指尖蹭过杯沿,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今天早上我赖床,他居然没叫我,反而把我的羽绒服烤得暖乎乎的,说‘反正周末,多睡会儿’。”我望着她脸上的笑意——不是刻意挤出来的“幸福”,是从眼角眉梢渗出来的松弛,像晒了太阳的棉被,软得能埋进去。
想起去年冬天,我在医院陪妈妈挂水。邻床的老爷爷攥着老奶奶的手,每隔十分钟就摸一下她的额头:“还冷吗?我把外套再往上拽拽。”老奶奶嫌他烦:“你自己都咳得厉害,管我干什么?”老爷爷不说话,只是把自己的围巾下来,一圈圈绕在她脖子上——围巾有些旧了,边角磨得起了毛,但裹在她肩上时,刚好挡住了风口。护士来换输液袋,笑着说:“大爷,你天天这样守着,累不累?”老爷爷抬头,眼角的皱纹堆成花:“不累,她舒服了,我就舒服。”
原来爱里的欢期,从来都不是“强说”来的。不是你勉强自己陪他看根本不懂的球,不是他硬着头皮陪你逛不想进的商场,不是纪念日必须买999朵玫瑰,不是睡前必须说“我爱你”。它是阿婆往阿公碗里塞的油条,是小棠男友留的热粥,是老爷爷裹在老奶奶脖子上的旧围巾——是我刚好想做,你刚好需要;是我不用勉强自己“你的期待”,你也不用刻意“扮演我的理想型”。
傍晚路过楼下的梧桐树,风卷着落叶飘下来。一对年轻人并肩走着,女孩咬着冰淇淋说“好冷”,男孩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,却忘了自己只穿了件薄毛衣。女孩笑着把冰淇淋递过去:“给你咬一口,暖的。”男孩皱着眉咬了一口,冻得缩了缩脖子,却还是笑着说:“甜。”
风里飘来桂花香,我忽然懂了——爱里的欢期,从来都是这样的。没有“必须要做”的仪式,没有“应该幸福”的剧本,只是两个灵魂凑在一起,刚好能接住彼此的温度。就像春天的雨会落在刚发芽的草叶上,夏天的风会吹过摇着蒲扇的人,秋天的叶会飘进等它的泥土里——不需要勉强,不需要刻意,因为真正的爱,从来都懂:最甜的欢期,从来都是“我愿意”,而不是“我必须”。
巷口的早餐铺还在飘着豆浆香,阿婆又往阿公碗里塞了根油条。阿公这次没推,反而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她碗里:“配着吃,不咸。”阿婆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——那是不需要强说的欢期,是爱最本来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