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昆虫记》里的螳螂,为何既是“杀手”又是“母亲”?
清晨的草叶上,螳螂正伏在顶端,前足高高举在胸前,像在做虔诚的祈祷——可法布尔的放大镜里,这副“祈祷”的姿态下藏着致命的杀机:那对前足是镰刀般的捕捉足,内侧排列着锋利的锯齿,末端还长着钩状的尖爪,只要有蝗虫、蝴蝶或是苍蝇掠过,它的前足会像闪电般弹出,瞬间锁住猎物的身体,锯齿划破外壳,尖爪抠进柔软的腹部,任凭猎物挣扎,也逃不开这“祈祷者”的掌控。
这就是螳螂的“杀手”本色。它的身体是美的捕猎伪装:翠绿色的背板像一片嫩叶,细长的腹部能模拟草茎的弧度,连移动时都带着草叶晃动的节奏,常常等猎物走到近前,才突然发动攻击。法布尔曾观察到一只螳螂捕食大蝗虫的过程:它先把自己贴在草茎上,直到蝗虫跳到离它只有两厘米的地方,才猛地抬起前足,用锯齿卡住蝗虫的翅膀,另一只足按住蝗虫的头,尖爪直接刺穿蝗虫的胸部——不过几秒,蝗虫就停止了挣扎,成了螳螂的美餐。更惊人的是同类相食:交配时,雌螳螂会突然咬住雄螳螂的头,慢慢啃食它的身体——不是仇恨,是为了补充产卵所需的营养。法布尔见过雄螳螂即使失去头部,仍能凭借神经反射成交配,直到最后一截身体被雌螳螂吞下去。
可就是这样的“杀手”,面对后代时却换了一副模样。秋天的午后,雌螳螂会选在向阳的草丛里,开始一场“建筑工程”:它用腹部末端的腺体分泌出白色泡沫,一边分泌一边用腹部搅动,把泡沫塑成一个椭圆形的“小灯笼”——这是螳螂的卵鞘。泡沫刚分泌时是柔软的,很快就会变硬,变成褐色的坚韧外壳,里面藏着几百粒细小的卵。法布尔蹲在旁边观察了整整三个小时:雌螳螂像个严谨的工匠,每涂抹一层泡沫都要调整角度,确保卵鞘没有缝隙;它会把卵鞘粘在草茎的高处,避免地面的潮湿和天敌的破坏;成后,它还会守在卵鞘旁,用前足轻轻触碰外壳,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离开——仿佛在和未出世的孩子告别。
冬天来了,卵鞘里的卵在温暖的壳里沉睡着,抵御着寒风和雨雪;春天的第一场雨过后,卵鞘顶端会裂开一道细缝,小螳螂们像小蚂蚁似的钻出来,身上还带着透明的薄膜。它们刚落地就会展开翅膀,爬上最近的草叶——像当年的母亲那样,开始练习伏在顶端,举着前足“祈祷”。
法布尔笔下的螳螂,从不是简单的“害虫”或“杀手”。它的“残忍”是生存的本能:在弱肉强食的草丛里,只有最快的速度、最狠的手段,才能抓住猎物活下去;它的“温柔”是生命的传承:为了后代,它愿意耗尽最后一点力气,造出最坚固的卵鞘,甚至吃掉配偶来补充营养。草叶间的每一次“祈祷”,每一次产卵,都是螳螂对自然最直白的回应——它用“杀手”的身份活下来,用“母亲”的身份把生命传下去。
原来螳螂的故事里,从没有绝对的“善”与“恶”,只有自然最原始的模样:生存是底色,爱却是藏在尖爪下的温度。就像法布尔说的,“螳螂的一生,是一场关于生存与延续的戏剧”——它在草叶上举着前足的时候,既是等待猎物的“杀手”,也是等着孩子出生的“母亲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