劳驾、赏光、贵姓……这些常说的敬辞,到底敬在哪里?
早高峰的地铁里,我抱着电脑挤在人群里,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:“劳驾,能帮我扶一下脚边的箱子吗?”我低头一看,是个拎着大包的阿姨,脚边的纸箱正顺着地铁的惯性滑向车门。我赶紧弯腰扶住,阿姨连说“谢谢”,而那句“劳驾”比“帮我一下”更让我愿意伸手——它把“麻烦你”变成了“委屈你费点尊贵的力”,像给请求裹了层软布,让人觉得自己的付出被看见了。上周朋友发消息:“明天我煮了银耳百合羹,你要是有空,赏光来喝碗?”我盯着屏幕笑,想起去年她请我吃蛋糕时说“赏脸尝一口”,明明是她特意做的,却把“你来”说成“给我面子”。“赏光”“赏脸”里的“赏”,像把对方的到来当成了“赐给”——不是我需要你,是我盼着你能把“光临”当成对我的恩典,这份把自己放低的客气,比“一定要来”更让人想赴约。
昨天见新客户,握手时我先问:“请问贵姓?”他笑着回“免贵姓李”。要是直接问“你姓什么”,总像把对方的姓氏当成了“随口一问的信息”,可“贵姓”里的“贵”,是把对方的姓氏捧成了“值得尊重的符号”——你的姓不是“张三李四”的普通标识,是我该郑重问的“尊贵之事”。聊到年龄,客户说“我今年整六十”,我接了句“贵庚六十,看着倒像五十出头,精神头真好”,他笑得眼睛弯起来——“贵庚”从不是单纯问“多大了”,是把你的年龄当成“值得珍视的岁月”,比“你多大”少了点直白,多了点温度。
下午翻同事的公众号,读我评论:“大作写得太有温度了,尤其是最后那段关于老巷子的描写,像把我带回去了。”同事回复“过奖”,可我知道“大作”不是夸张——他熬了三晚写的稿子,不是“随便写的东西”,是“值得用‘大’来尊称的作品”。就像小时候看爷爷写毛笔,他总说“这是我最近练的,你帮我看看”,可邻居叔叔一来就说“老周,你的大作又有进步啊”,爷爷脸上的笑比平时亮——“大作”里的“大”,是把对方的心血当成了“有分量的成果”,比“你写的不错”更让人觉得被懂。
傍晚送客户出门,我站在公司门口说:“大驾光临,今天没招待好,下次再来坐。”客户挥手说“客气”,可“大驾”不是套话——过去“大驾”是皇帝出行的车马,现在变成“你能来”就是“像尊贵的人驾临”,把对方的来访当成了“值得重视的事”。比“你走了啊”多了点仪式感,比“下次再来”多了点诚意。
其实这些敬辞从不是“文绉绉的废话”,是把“我尊重你”藏在每个里:“劳驾”是承认你的力气值得我麻烦,“赏光”是承认你的到来值得我期待,“贵姓”是承认你的身份值得我郑重,“贵庚”是承认你的岁月值得我珍视,“大作”是承认你的付出值得我仰望,“大驾”是承认你的来访值得我重视。
它们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轻轻推开人和人之间的距离——你说“劳驾”,我知道你懂我的不易;你说“赏光”,我知道你盼我的到来;你说“贵姓”,我知道你重视我的存在;你说“大作”,我知道你看见我的用心;你说“大驾”,我知道你珍惜我的光临。
原来最动人的客气,从不是堆砌华丽的词藻,是把对方的每一点好,都放在“尊贵”的位置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