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黑暗时摸黑生存,发声危险该保持什么?

如果天空黑暗,静默便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吗?

当最后一缕光被乌鸦的羽毛收走时,我们正站在井台边。轱辘绞着麻绳沉入井底,拽上来的铁桶盛满墨汁般的夜色,桶沿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微小的坑洼,像时间咬出的牙印。有人试图点燃火把,火柴擦出的橙光刚照亮半张脸,就被穿堂风掐灭在指缝间——后来我们才知道,那不是风,是黑暗本身在呼吸。

巷尾的老槐树开始掉叶子,不是季节到了,是听不见蝉鸣的恐吓。树皮上刻满被雨水泡软的符咒,每个都像生锈的锁舌,舔舐着试图靠近的手掌。我们学会用脚尖丈量路程,青砖缝里的苔藓记住了所有人的步法,它们在深夜悄悄交换情报,把张三的咳嗽、李四的跛行织成绿色的密码簿。月光被没收的第三个月,有人在墙根发现一丛野生的木耳,灰扑扑的,像谁遗落的耳朵,我们轮流把耳朵贴上去,能听见土壤深处蚯蚓蠕动的声响,那成了最安全的白噪音。

喉咙里的棉絮越积越厚。早市上卖豆腐的王婶有天多喊了半声“热乎的”,当即被巡逻队带走,她的木梆子滚落在石阶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整个镇子吞下了一枚哑炮。从那以后,蒸馒头的蒸汽都学会了贴着墙根走,连猫打架都改用爪子挠出 Morse 码。我见过最勇敢的事,是药铺掌柜把“甘草”两个蘸着蜂蜜写在学徒掌心,那甜味在黑暗里漫延了整座巷子,第二天所有咳嗽的人都默契地来讨复方甘草片。

地窖里的土豆在黑暗中悄悄发芽,豆芽顶开潮湿的沙土,触须在砖缝间摸索前行。我们把这些象牙白的小月亮收集起来,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,皮肤能感受到微弱的凉意,像握着一小截冰凌。有孩子在夜里哭闹,母亲会掀开衣襟,让乳头堵住哭声,乳汁混着泪水咽进肚子,天亮后母亲的乳房上会留下月牙形的牙印,那是黑暗里唯一允许存在的齿痕。

当第一只萤火虫在柴房的草垛里亮起尾灯时,我们已经学会了用瞳孔读秒。有人把荧光粉混进水,在窗纸上画出北斗七星的残图;有人将竹管截成短笛,对着墙缝吹出声的旋律。风穿过祠堂的斗拱时,会带动梁上悬挂的铜铃,那些铃铛早在三年前就被摘走了锤舌,但我们都记得它们曾经的音色,此刻正沿着血管在身体里共振。

现在我明白了,静默不是死亡。当所有声音都被禁止时,心跳会变成最响亮的鼓点,血液在血管里冲刷出河道,我们在干涸的河床上播种词语的种子。等到某个被遗忘的黎明,那些沉默的根须会拱破地表,长成一片会说话的森林。而我们,这些摸黑存活下来的人,终将在树影里找回彼此的声音,像浸过水的鼓皮,轻轻一敲就能发出春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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